“大人,娘子体寒,又频繁喝凉药,身子需要调理。”

    一闭眼,哪女大夫的话便在他耳旁响起,薛奕伸手在耳边挥挥,赶走那话。

    干老子屁事!

    “注意莫要吹凉风,平日里可多喝姜汤,驱寒除湿。”

    嗡嗡嗡响个不停,烦死了!

    滚!

    薛奕翻了个身,侧躺在屋顶。

    “切记哦,莫要再受寒伤了身子。”

    他睁开眼睛,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停在青石小径,在云琅要斜着倒下时扶住她肩膀。

    “大人!”

    云琅不知跪了多久,春日夜里的风依旧冷冽,她手脚冷麻木了,可还是没等到薛奕回来,此时身子不稳要栽了下去,恰被人从后面拉住手臂,免了一跤。

    当看到是薛奕时,她眼里有燃起了希望。

    可,男子眼里全是冷漠。

    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薛奕很快松开云琅的手,一声不吭从她身旁走过,往屋里走去,衣袖带风,身上的寒气和酒气夹杂在一起。

    云琅顾不得僵直冷木的双腿,追了上去,她高估了自己,那腿已然失去知觉,踉跄下她摔在地上,手掌磨得生疼。

    听见身后“咚”的一声,薛奕步子一顿,仅是一瞬,便又继续前行。

    云琅没有缓,几乎是立即就起来了,见那背影越走越远,她急道出声,“从前,在小村子里有位姑娘,她从小被母亲教导……”

    薛奕搭在门扉上的手没有动作。

    他终于回了头,只见女子发髻松松垮垮,迎着月光,脸色比那残月还白,一身狼狈立在一节台阶上。

    “大人,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云琅道。

    *

    屋内。

    薛奕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双目微阖,昏黄温暖的烛光照在他酡红的脸颊,满脸疲态。

    男子瘦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木榻,声音闷而有力。

    云琅长身如玉,跪在地上,当着薛奕的面又一次撕开伤口,“我虽叫云琅,但我连自己的生父姓甚名谁都全然不知,许是我娘一抬头就看见天上的云彩,便给我取了云姓。”

    “犹记得那年,我娘曾指天发誓,说若是以后我做了他人的小妾,或是哪家富家子的外室,腿给我打折,不仅如此,还要同我断绝母女关系。”

    “真是如此,我何去何从?”

    云琅鼻子酸涩,眼眶湿润,两行热泪不争气流了下来,她指腹轻轻拭去,腰背挺得笔直,继续说道。

    “大人,您会娶我吗?”云琅有自知之明,她这么问并不是想一探他想法,仅是引出后面的话罢了,“不会。”

    不会。

    两字轻飘飘的,飘进薛奕耳中,他不由蹙眉。

    “那我若是怀了大人的孩子,大人顾念亲情,许是会给云琅一个名分,但是我以后没娘家了!”

    云琅泪珠断线,止不住流,声音带着哭腔,蓄满委屈,纤薄的肩膀不停颤抖。

    “以后想回家看看我娘,只能远远地远远地望着,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弟弟成家立业,我也回不去!”

    她哭出了声,不在隐忍着。

    满室静谧,唯有那痛彻心扉的哭泣声。

    云琅抽抽嗒嗒,哽咽道:“不知生父,母亲不认,我已经没有家了。”

    软榻上窸窸窣窣,云琅浑然不知,抬手抹着泪花,却越抹越多,“作为女子,我自然是明白凉药的害处,若是别无他法,我不会这样不给自己退路。”

    哭得急,解释得也急,云琅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被呛住了,含着泪花不住咳嗽。

    一只有温度的手掌抚上她脊背,轻拍给她顺气。

    “擦干净。”

    瘦长的手指递来一张丝绢,云琅眼角模糊,目光所及之处是男子踏在地上的一双黑靴以及墨竹色的衣角。

    四目相对。

    薛奕低头,手肘撑在膝间,一缕黑发从手臂边垂落,“谁说你没家了?”

    女子眼睛又红又肿,梨花带雨,肩膀纤薄,我见犹怜。

    薛奕见她迟迟不接丝绢,探身过去,将她擦干眼泪,“偌大的将军府,便是你家。”

    他动容了。

    啧。

    真是憋屈。

    他明就在气头上,偏还被她说服了,生出恻隐之心。

    第35章 “掌心伸出来我看看。”……

    “掌心伸出来我看看。”

    薛奕记得云琅摔了一跤,她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那一跤摔得严不严重。

    他得收敛一点,若是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他早就撩起裙子来给看看,还在这儿干等着?

    云琅止了哭声,脸颊的泪痕也被薛奕擦得干干净净。

    她乖巧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摊开。

    其实,她也没来得及察看膝盖和手掌的伤势,生怕薛奕不听他解释便急急忙忙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