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奕很早之前嘱托过李四,让他把府里的下人看紧些,莫要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欺负云琅,但是丁妙姝作为薛奕的兄嫂,他也不好将人晾在外面。

    云琅脸色不佳,有些害怕,曾经在薛宅时丁妙姝就看她不顺眼,对她百般打骂,这次来不知要对她怎样。

    李四见云琅神情明显不对劲,担心道:“不如这样,我去拖一拖,等到大人回来。”

    云琅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衣服,“无事,不用惊动大人,我马上就去。”

    倘使有人存心要给她难堪,躲过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她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害怕?

    丁妙姝不是牛头马面,也不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权贵。

    她是丫鬟没错,但是没有谁规定身份低贱就会一直受人欺侮。

    人生是自己的,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薛奕的庇护下。

    软弱只会让坏人变本加厉,她要学会拒绝,学会反抗。

    云琅想,这次她应是不会再让薛奕失望了吧。

    一路上,云琅挺起胸膛,狂风吹乱她披散的秀发,衣决飘飘,她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当。

    大厅中。

    丁妙姝斜斜靠在椅背上,手中贯着一盏茶,看见云琅时嘴角泛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而丁妙姝身后站了位中年男子,衣着朴素,黝黑的脸上尽是沧桑,唇边蓄满胡须,男子背脊略微佝偻,一见云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一只出来觅食的豺狼。

    父女两人目光撞到一起,云琅瞳仁一缩,一阵恐慌涌了上来,她止步不前,颤颤巍巍扶住门板。

    云琅惶恐不安,踌躇不前,仿佛屋子里的人是吃人的猛兽。

    丁妙姝对云琅这反应甚为满意,放下茶杯,唇角都快扯到耳边去了,她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云琅,“奕哥儿呢?”

    李四闻到一股强烈的火药味,忙上前将云琅护在身后,道:“大人还未回来。”

    丁妙姝笑呵呵道:“云琅啊,躲着干嘛,看看谁来了。”

    “云琅。”

    一阵粗糙的男声传入云琅耳中,几乎是同时,她身子一缩,指甲深深嵌在肉中。

    孙川,云琅的继父。

    当年,霜华一个人带着不足周岁的云琅,在洪河无依无靠,孙川出现了,对霜华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心动,孙川坦言他并不介意她有孩子,且说以后两人一起将云琅抚养长大。

    就这样,霜华嫁给了家里仅有两亩地的孙川。

    婚后不久,孙川的两亩地被人骗走,家中仅有的收入没了。孙川日渐消沉,变得嗜赌成性,每次在外面输光钱财就回来将火气撒到她身上,他瞒着霜华,对云琅非打即骂。

    说她是拖油瓶,拖累了他们一家三口。

    有次霜华不在家,云琅被关到臭气熏天的牛棚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那种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是她一生的梦魇。

    孙川把云琅卖了,说是攒钱给霜华治病,她不知道这笔钱是真的给了大夫,还是孙川拿去还了赌债。

    “云琅,见了爹怎么不说话。”

    乌云低压,阳光被密密实实的云层挡住,孙川那张脸忽明忽暗,但是他脸上的贪婪和凶狠,云琅看得一清二楚。

    孙川一步步向前,云琅眼睫颤抖,控制不住想往后逃。

    一瞬间,狂风大作,干枯的树枝被吹落,“啪”的一声在庭院尤为响亮。

    几滴雨点飘到云琅后颈,她敛了神情,收拾好心绪,迫使自己和孙川正视。

    “我娘身子如何?病好点没有?”她和孙川没什么好说的,唯一牵挂不下的就是她母亲霜华。

    孙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了眼屋中的陈设,又看了看云琅的穿着打扮,“果然是进了大户人家,瞧瞧这吃穿用度,养得人水灵灵,跟朵花似的。”

    “我养你长大不容易,富贵了可别忘了你爹。”孙川眼睛闪闪发光,全是亮晶晶的银子。

    丁妙姝在一旁喝着茶看热闹,笑意横生。

    云琅终于明白了丁妙姝此行来的目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三两步上去把孙川从椅子上扯下来。

    “将军府不欢迎你,你走!”云琅红了眼眶,不管不顾扯着他袖子往外走。

    “翅膀硬了你!”孙川力气大,手臂一挥,云琅被推到在地。

    “吵什么吵!”

    一声大喝响起,屋中止了争执。

    云琅发髻散乱,手腕撑在地上承受半个身子的重量扭伤了,生疼。

    她抬头,薛奕拿着雨伞站在屋外,墨黑的发丝沾了一点雨水,玄色衣裳上金线勾勒。他指骨泛白,唇角紧闭,眼底迸射出一股寒意,冬日的冰凌都没这么冷冽,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想必这就是薛大将军了,”男子的气场强大,孙川猜想他便是这府上的主人,于是一改之前的凶样,对薛奕笑脸相迎,“大将军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