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梧桐还没反应过来,小姐就走了。

    沈歌钦迈出屋子,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来她院里的沈珂祈。

    梧桐紧跟了出去,一瞧见沈珂祈,忙刹住了步子:“公子。”

    沈珂祈横在沈歌钦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急着去哪儿?”沈珂祈眉心微动,一眼就识穿了她的心思。

    一大早,慌忙要出门,他就猜到了,她要去雪月楼。

    沈歌钦佯装镇定,但微蜷的手出卖了她,她手紧紧抵住藏在她身上的锦袋上,呼吸很重:“我,我去东市。”

    沈珂祈看着她,头发凌乱,发髻上连簪花都没戴一个,身上的衣服都没换,眼睑下的黑眼圈深得比他的墨水黑还深。

    “稳住气息,别着急,好好编。”沈珂祈语气温柔。

    梧桐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公子身上的温柔气息了。

    公子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明明以前恨不得和小姐碰不着面的。

    沈歌钦手心覆着锦袋在的地方,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攒下的,不是沈府的银子。”

    她怕他误会。

    他不说话。

    沈歌钦深吸口气,实话实话:“其实,我要去雪月楼,替皎皎赎身。”

    她想了一晚上,她睡不着,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在皎皎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渴望被救赎。

    她很幸运,第一次呼喊,她就遇到了沈珂祈,是他救了她。

    皎皎在雪月楼待了这么久,她一定也呼喊了很多次,只是,她没有那么幸运。

    沈珂祈沉默着,他就知道,她这么着急,是去替皎皎赎身。

    “不用去了,”沈珂祈缓缓开口,“她已经自由了。”

    世上再也没有能困住她的地方了。

    沈歌钦抬眸,“为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她心里就有答案了,但她还是想多问一句。

    “她死了。”沈珂祈声音很轻。

    他不能骗她,纸包不住火,她总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人那儿听见,还不如他告诉她。

    沈珂祈拉住沈歌钦:“别去了。”

    沈歌钦眸中泛着泪光,她的那一曲都透露着她要离开,难道就是以这种方式离开吗?

    “我去看看。”

    “沈歌钦。”沈珂祈喊她。

    她是昨夜死的,一个乐妓,死在了雪月楼门前,那鸨母会允许她一个乐妓坏了雪月楼的风水吗?一定早早就将她的尸体处理了。

    现在去,于事无补。

    沈歌钦垂眸,最后,她连一个皎皎都没救下。

    “今天,祖母和父亲就会回来了。”沈珂祈沉声道。

    别人和她,他只会顾着她,他的心没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救那么多人。

    他只能,尽全力,护着她。

    门外,樊姨娘背抵着院墙,脸上的神色让人琢磨不清。

    她今早过来,是来替乐漪送她亲手叠的彩纸给沈歌钦的,她来,是不想让她的乐漪失望,才不是来感谢她在危急时刻护住了她的乐漪。

    没想到,这一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沈府的嫡子和一个外亲小姐竟然去了雪月楼?传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拼命要逃离的地方,他们竟还花银子去?

    可笑,可笑至极!

    樊姨娘看着木托盘上的彩纸,她觉得她这样的行为也是可笑!

    等沈老夫人和老爷回来,她就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沈老夫人不是厌恶她出身低贱吗?那就让她知道,她最宠的嫡长子,也是个爱寻欢作乐的人。

    樊姨娘手拿着一空了的木托盘回屋。

    刚迈进屋,乐漪就小跑过来,笑得很甜:“阿娘,你见着阿钦姐姐了吗?”

    樊姨娘蹲下身,轻摸了摸乐漪的小脸蛋:“嗯,”说着,将空了的木托盘给她瞧,“你看,你的彩纸都没了。”

    乐漪丝毫不怀疑樊姨娘的话:“阿娘,阿钦姐姐喜欢乐漪给她的彩纸吗?”

    “她啊,”樊姨娘顿了顿,“不喜欢。”

    乐漪笑容一滞:“为什么?是乐漪的彩纸不好看吗?”说着,就想去找阿钦姐姐。

    樊姨娘一把拉住乐漪:“乐漪,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阿钦姐姐,我要去问她,乐漪的彩纸是不是做得不好。”

    “不许去!”樊姨娘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口气重了,一瞬变脸,笑起来,将乐漪揽入自己的怀里。

    “乐漪,你为什么要去找她?”樊姨娘抱住她,“你要记住,她只是个外亲,她不是你的阿姐,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沈府的嫡小姐才对,她才是你的阿姐。”

    乐漪眨巴着眼睛:“可是我都没有见过她啊?我从小到大见到的阿姐只有阿钦姐姐一个人啊。”

    一句话,忽地点醒了樊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