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道了谢,很快上车,车门还没关,他犹豫了一下,对乔抑声说:“下周找我之前,先打个电话,我怕事多。”

    乔抑声把门关上,望着车窗内,淡淡说了句:

    “我知道。”

    林新坐在车里,想起这两天的事,真是荒唐。

    偏偏遇到乔抑声,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一般。

    乔抑声直等到林新的车开远了,变成小小的一点,才回过头,一个人走到地下室。

    尽头的一间房,是监控中心,他进去,把前天晚上的记录调出来。

    刚刚接通几秒的电话,林新虽然早早挂断了,却被精密仪器将大部分信息记录下来。

    乔抑声叫来jason,让他仔细去查。

    jason乍一看,就说:

    “这号码是美国的。”

    乔抑声当然知道,补充道:

    “尽量查,不方便的话,你就亲自回去一趟。”

    jason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离开。

    林新回去之后,手上又有一堆事要忙,直到周末,才想起答应了乔抑声,却没见他过来,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林新也不多想,周六回了郊区家里,周日又赶回市区,休息了大半日,下午开始准备一周的工作。

    连孙尉也没找他,林新才觉得不大正常。

    通常再忙,两个人也会约个时间吃顿饭,况且孙尉现在接的戏多,合约之类的,很多要走的法律程序,都要找林新参考,以前隔三差五就通电话,这回自从乔抑声家回来之后,不见孙尉,连条短信都没有。

    林新再想想,可能他最近接的是大制作,去外地采景,拍到深夜,当然累得很,休息都来不及,没有要紧事自然不会找他。

    很快这个想法被推翻。

    晚上林新做了几道菜,吃得自在,饭后洗完碗,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一手抓着勺,一手抱着半个西瓜,电视里播着一周娱乐要闻。

    先是影后嫁富商,告别影坛,然后是大牌歌手涉嫌假唱,后台公然与高层调情。林新吃了几勺西瓜,中心空了,看着新闻,觉得索然无味,很影响食欲,正要调台,他平时比较喜欢经济类节目,或者动画片,也能看到乐此不疲,其他的时间,基本在不断换台。

    一勺西瓜还没送进嘴里,悬在半空中,林新木然望着占据了一面墙的液晶屏,半天才反应过来,要给孙尉打个电话。

    最后一条新闻也最具爆点,新晋导演孙尉,与演员尹逸传出不伦恋,并伴有不雅照流出。据闻,尹逸是近年来最具可塑性的演员,家世也向来是谜,一向给人扑朔迷离的神秘感,少年时期扮演了不少边缘角色,虽然获得极大成功,但一直没有一部大制作让主流观众记住他。这次和孙尉合作的新戏,虽然只是男二号,但风头明显盖过男主角,不那么中规中矩,可以发挥的空间极大。

    圈内一些知情人指出,他扮演那些快要随风而逝的忧郁角色,并不全是演技,他本人私下里性格也很孤僻,这个人的脸和性格一样,惊艳得让人只得敬而远之。甚至据传,他吸毒很久,孙尉跟他在一块,也好不到哪里去。

    导演演员一帮搞艺术的人,抽个大麻还说是寻找灵感,这类事在圈内平常,但两个人同时深陷同性风波和吸毒门,连娱乐新闻也一改模糊口径,表示二人前景堪忧,尤其孙尉,已经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外界在猜测,是公司给他施压,还是自己太过尴尬,难以面对,或者背后投资商不满,要求更换导演。

    林新看完这一段,只觉得真是娱乐至死,平时孙尉跟他吐的那些个八卦,想想只觉得是别人的事,管他真假,听听就好。现在兄弟出事了,才觉得娱乐圈真是个吃人的地方,骨头都不剩,大意不得。

    林新相信孙尉的为人,虽然平时有点不着调,但大事上还是知道分寸的,不会这么不靠谱。再说他跟那孩子才认识几天,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但仔细想想,这背后的关系却惊得他毛骨悚然。

    孙家是什么背景,整个圈子里的娱乐巨头,虽然有几股势力互相抗衡,也不至于这么明显被摆一道。

    而且这种新闻,一开始就要被封的。

    孙尉那件事,就算是真的,孙家要摆平也不费力气,更何况林新有把握,这事绝对捕风捉影。

    尹逸也是有背景的人,他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弟弟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件事的幕后策划,必定是他们都惹不起的。

    林新身上一阵阵发寒,谁会想到投资商不要好好赚钱,尽想着砸自己招牌。

    他握着电话的手筋骨毕现,胸口闷着一股气,呼吸都难受。

    第34章

    电话拨了几遍才接通,林新稍微安心,听孙尉的声音,跟平时差别不大。

    “我今天看娱乐新闻了。”

    林新一句话没说完,顿了顿,想着接下来怎样继续。

    孙尉“咦”了一声,问他:

    “你受打击了?怎么平时被我折腾得还不够,自己在电视上找乐子?”

    林新哭笑不得,半天才说:

    “看到你了。”

    孙尉应了一声,笑道:

    “消息真快。”

    林新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没有谁。娱乐圈里头,什么事能说清楚。以前我老看别人笑话,现在也该让人家笑话我一回,才能扯平,你说是不是?”

    林新当然知道没这么简单,也不好多说,只跟他聊了几句,看他情绪如常,约好了时间,见面再详说。

    林新在跟孙尉见面前,去找了乔抑声。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依旧一无所知,想约他的时候,连电话都不知道。

    只得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自己摸索着开车来到了郊区,站在别墅前,想想自己,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现在不是周末,乔抑声极有可能根本不在这里,但他凭着一时冲动,也没多想,居然开了2个多小时的车过来了。

    很快有人走过来,替林新开了车门,说:

    “先生请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林新才放下心,这一趟没白跑,也就安静靠在车边等着。

    过了片刻,那人又折回来,领着林新进去了。

    林新还没想好说辞,又不好直接质问他,只能压下心头那口气。

    但转念一想,乔抑声折腾这么久,也不知什么目的,现在又连累到孙尉头上,倒不如今天跟他摊开说了,不必再受罪。

    林新下了决定,才觉得轻松些,细细呼出一口气,就被人拦腰抱住。

    乔抑声站在他身后,头轻轻搁在林新肩上,手紧扣着他的腰,低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炙热的气息全洒在林新颈项间,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努力扳开对方停在他腰间的手。

    “你放开。今天我来,是有事找你,咱们好好说话,你别再这样。”

    乔抑声置若罔闻,一双手越扣越紧,笑意更深:

    “周末有事,没去找你,我该先给你个电话的。”

    林新觉得现在跟他没法沟通,只得由着他动作,语气却淡淡的:“孙尉的事,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抑声低头亲他耳朵尖,吻得尽兴了,才说:

    “你那个导演朋友?”

    林新不说话,乔抑声让他转身,两个人面对面: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撤资的事,确实也在考虑……你觉得是我?”

    林新没想到他这么说,只好顺着他问过去:

    “难道不是你?”

    乔抑声直视他:

    “不是,你信不信?”

    林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默默看着他。

    乔抑声双手收紧,两个人贴身靠着:

    “你想想,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你也不会高兴。”

    林新声音放低了,回答:

    “我不知道。”

    乔抑声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彼此直视:

    “他拍片子,我又是投资商,相当于一条船上的人,你是律师,应该明白。”

    林新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是炒作,太过来势汹汹横冲直撞,早就超出了当事人的能力控制范围。

    既然不是乔抑声,还会有谁,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乔抑声让他先坐下,走到一边倒了杯水,递过去给林新:“今天降温,你也不多穿点,手都凉了。把它捧在手里暖着,室温我已经调高了,还冷的话,再告诉我。”

    这种语气就好像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彼此心意相通一样,林新实在无话,也不知要怎么应对他,只好沉默着接过水杯,下意识就放在唇边,缓缓喝一口。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朋友的事?”

    林新避开他的视线,半天才开口,转了个话题:

    “你说跟你无关,如果是这样,可不可以请你……”林新顿了顿,继续:“就算是为了你的投资也好,帮帮孙尉,出面澄清他卸职的传闻,让他能继续执导?”

    乔抑声笑了,盯着林新看了半晌,问他:

    “出了这种情况,我想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补救或者放弃,放任自流不是好主意。我一直在想,究竟要换导演,还是撤资,如果是前者,难免劳心劳力,不过孙尉也算是为这部戏的前期造足了噱头,我会补偿他的损失。后者的话,虽然半途而废,至少不会冒太大风险,你也知道,几个亿的制作,损耗一点无所谓,全部打水漂,就太划不来了。至于让孙尉继续执导……”乔抑声拿过林新刚放到茶几上的玻璃杯,特意调转了方向,换成林新喝水的那个位置,唇轻轻覆在上面,直勾勾看着林新,半天又道:“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新被他看得心里难受,对方那种眼神,似乎要把他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他跟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乔抑声顺势喝了口水:

    “你对你那个朋友很上心?”

    林新没说话。

    “孙尉的事,虽然造足了噱头,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拍戏。而且,看热闹的大众占据大多数,真正等戏拍好了,会有多少人花钱进影院?入不敷出的事情,我不会做。”

    林新看他这样说,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毕竟乔抑声是幕后金主,操纵权在他手上,自己根本无权过问。

    林新觉得自己也傻,怎么被他引着说出这样的话,仗着两个人有过一些亲密关系,就想找他帮忙,本身就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