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一顿,将目光移至自己右手的手背上——

    她轻轻按着他的手背,指腹柔软,让他想起了清晨的花瓣。

    尽管他有亿些好奇,可还是不假思索合上册子,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心中不免雀跃。

    回去再看,也行。

    天不遂人意,门外渐渐响起了脚步声,似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绷紧,下意识握紧了贺稚的手。

    方才的隐身符已然失效,而他身上只有一张符纸了。

    他将两本至关重要的本子往怀里一塞,又抽出仅剩的一张符纸。

    门被推开了,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哗啦啦哗啦啦,好像一场被冻结的大雨。

    她被贺稚一把环住腰,戏剧性地转了半圈后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神思恍惚,像是撞进一片芳香的花海里。

    这次她闻得真切,迎面的茉莉花香,掺杂着些清冽的冰泉味道,巧妙地钻进了她的鼻腔内形成共鸣。

    她的双手伏在贺稚的胸口,扑通扑通,一声接一声——

    原来是他的心跳声。

    慌乱之中,她抬起迟疑的眸子,猝不及防地撞向他的眼睛。

    那一刻,虞十六好像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一声声心脏的跳动凝聚成世间一系列美好词语无法比拟的情感——

    她只是很短暂地心动了一下。

    贺稚紧紧地搂着她。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她——

    发丝乌黑亮丽,像倾洒下来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撩拨他的心弦。

    他有些害怕,这是他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绪,时而高涨时而颓丧,全被一个人牵着走。

    有说有笑的侍女推门而入,在做了一番简单的清扫后,又言笑晏晏地离开,整个过程怕是连半刻钟都没到。

    可他们却觉得异常漫长。

    她如逢大赦般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大口呼吸。

    方才太紧张,连喘息也不敢,生怕被她们发觉。现在她整个脑子有些发涨,昏昏沉沉。

    她脸色发烫,支支吾吾道:“我,我们快走吧。”

    身体像是中了什么毒药有些酥麻。现在她恨不得赶快离开。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略显慌张的脚步,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掌心,眉心微动,大步跟了上去。

    *

    大堂之上,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莫瑶青试图活跃气氛不让堂上冷场。

    “夫人的口脂是什么色号,看起来很符合夫人的气色。”

    她略显迟疑,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苦笑。她出门时是照过镜子的,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只好涂个大红的口脂遮掩气色。

    她瞧着眼前的仙长是个眸如星河的清冷佳人,自然是不会怀疑眼前的女子是在嘲讽她。

    相比而言,王氏更觉得是在客套,她讪讪回答:“仙长不施粉黛,却依旧肤若凝脂,我一介妇人倒是望尘莫及。”

    莫瑶青本是个冰冷不会夸人的性子,可在短短的一个上午,她也学会了如何眼也不眨地昧着良心说话。

    他眉眼弯弯,不缓不慢地喝着茶。

    慕词的气场自带着谁都可以接近的气息。可一旦接近,却又会被生生逼退,就好像他天生就带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感。

    慕词微微莞尔,轻声细语道:“夫人这是自谦了。”

    王氏有片刻失神,眼前的仙长持身如玉洁冰清,襟袍如光风霁月。

    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的话,她认为那就是真心话。

    这回她真诚地一笑,没有再做推辞。

    在场的三人的聊天方式就是:你问我答,适时慕词插上一两句话,周而复始。

    虞十六是在这时候进门的,不过她一瘸一拐的模样,倒是汇聚了众人的目光。

    慕词站起身,透着殷勤的关切,“腿怎么了?”

    她心虚地侧过头,讷讷出声:“新鞋子有些硌脚。”

    贺稚好不容易用灵力给她治好了,没想到就这么点距离,娇嫩的脚后跟又被磨破了皮。

    她发誓再也不买中看不中用的鞋子了!

    “这鞋子真碍事,我回去就立马换了。”她喃喃道,有些忿忿不平。

    贺稚站在一旁静静不说话,眼神里透着些无来由的笑意。

    这回可不关他什么事,谁叫她怎么走得那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