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地帮慕词把被子盖好。

    他伤的是左手,可是床铺是自西向东的摆放,左手在最里铺,而那床是靠着墙的。

    她不得不从床尾绕过过他坐在他的左手边,从被子轻轻地抽出他的手,掌心朝上。

    房里有些黑,借着些许月色,她将慕词的掌心朝上。

    光影处,那白色绷带绑得凌乱又随意。

    她瞧瞧面前呼吸均匀的师兄,下意识紧抿双唇,紧张起来。

    应该不会醒的吧?

    她将绷带小心拆开,又给他重新上了一遍药。在将绷带绑好后,她便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慕词的床又大又软,只坐了一会儿,她便连连打哈欠,眨眼的功夫,突然而来的困意席卷而来。

    怎么在梦里还会困啊。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泛着痒意的眼睛,实在有些撑不住。

    可心里传来个声音:不行,不能在这儿睡。

    她从床上爬下来,可怜巴巴地看了眼那张软乎乎的大床,恋恋不舍地坐在椅子上。

    先凑活一晚吧,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去了呢。

    *

    白马寺内,月色朦胧。

    一个圆乎乎的小东西从镜子前一闪而过,嗅了嗅周围昏晕的人,随后幻变成一名少女。

    她头顶着两颗圆溜溜的白色绒球,手上还带着一串红绳。风不时地刮着,红绳局促不安地摇曳飘舞。

    那扎着丸子发髻的少女迟疑地看着昏晕着的慕词一行人,面上闪过一丝不安。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颤巍巍地开口,“为什么若水城里照过镜子的人都晕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沾着个男人,神色晦暗不明,阴森地盯着那面镜子。

    夜色太暗,月亮被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她只能瞧见他隐约的半张脸上狰狞可怖的赤色刀痕,眉宇间是抹不去的阴煞之气。

    “别着急,许是哪里出了错。”

    男子低着头,不缓不慢地拨弄大拇指的指环。风吹开了他的衣裳,影绰的月色下,他的锁骨上一团火焰荼蘼地盛开着。

    他似是愣了一下,扯了扯松散的衣襟。而后转眼盯着倒在地上的那群人。

    瞥见那个结界,他似乎有些惊讶。

    扎着丸子头的少女眼尖,一时被那那抹火红晃了眼,她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落在他的脸上,此时他微微侧着身,连面容也瞧不见了。

    “你最好别骗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少女的话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声轻笑,懒洋洋地指了指这些倒下的人,“这伙人是仙门之人,这时候你不打算杀了他们么?”

    少女咬咬唇,微微偏过头盯着手上的那一串红绳——

    红绳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徒留岁月的痕迹。

    “此时不杀,你可得想清楚。若他们醒了,你可得藏好。你的修为还得留着干正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淡地像置身于冰窖。

    皎洁的月亮从云层挣脱出来,他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我说过我不会杀人。”

    少女声线微颤,可眼神却是坚定。

    男子冷漠地打量着面前稚嫩无畏的少女,想到什么,不知为何地噗嗤一笑,“好吧,那就不逼你了。”

    他眸光微转,终于舍得把眼神施舍在少女身上。

    月色下,少女的身影单薄又弱小。

    想到她的痴心妄想,他心里不禁蔑视,“那你现在是去皇宫?”

    不是问题,是催促。

    少女自然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握紧拳头,低垂着眸终是点点头——

    这个人很强,她还得借这人的力量完成纪衡的心愿,不能反抗。

    “记得你给我的承诺。”

    她留下这句,稚嫩的少女眨眼间幻变成个白色绒毛的兔子隐入草丛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见那少女早已离去,男子轻嗤一声,掸了掸衣袖走到那人的面前俯身而下。

    她紧闭着双眼,意识全无。

    不时有风吹过,她的碎发轻轻地搅动着。那个结界脆弱不堪,他只轻轻一弹,结界如星子般溃散。

    他喃喃自语,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好歹是魔界的圣女啊,怎么施的结界术还是这幅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