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自己拜入慕隐派的,他是被捡回来的, 被楠掌门从魔窟里捡来的。

    他自嘲似的一笑, 嘴角传来撕裂的痛感,可他丝毫不在意。

    只不过,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

    找了一阵子, 她终于从厨房里某个犄角旮旯地发现个大圆木桌。

    她费力将它拖出来, 抹了一遍灰, 将所有热气腾腾的菜都摆了上去。

    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笑眯眯地撑着脑袋等着贺稚的到来。

    他说过他不喜欢吃酸梅,那这盘樱桃烙是甜的,总该是喜欢的吧?

    清野的风缓缓地吹着,梨树上的花骨朵坚韧顽强。

    树下的人影恍惚朦胧,贺稚远远望去,仿佛陷入场空梦。

    虞十六眼尖,那黑色身影单薄小小的,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贺稚。

    她穿着一袭白衣,头上玉钗珠帘相互碰撞,提着衣摆向他奔去。

    明明他们之间还有段距离,他的耳边好似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珠玉碰撞的声音。

    他摹地眨眨眼,一时怔住,好似还未回过神。

    她离他越近,就愈发欣喜,可是瞧见他一身狼狈的模样,却顿住脚步,不肯上前。

    他嘴角带血,衣衫凌乱残破,仿佛身上的衣裳都被人踩在脚底□□一番,唯有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却依旧如故,倔强似初。

    面前的白衣萌团气喘吁吁,粉面薄汗,发丝凌乱不堪。

    她双手叉腰,停在他面前——

    一副泼辣无理的小娘子模样。

    不知道是她的哪个动作戳中了他的笑点。贺稚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撕扯到嘴角的伤口,他条件反射般“嘶”了声。

    “你怎么了?出门打架去了?”

    虞十六紧蹙着眉,瞧着眼前的小少年,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他们身高差得挺多,她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贺稚毫不避讳地盯着面前的人,心脏莫名慢跳半拍。

    可只那一瞬,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懒散模样。

    “对啊,你怎么不问我打没打赢?”贺稚半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越过虞十六。

    身后的她自然是追了上来。

    “那你赢了吗?”

    虞十六下意识走在他的同侧,没好气地同他说着。

    贺稚扫了眼矮他一截的少女,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自然是赢了。”

    胡说。

    虞十六撇撇嘴。

    人菜瘾大,这么小就学会了打架。

    明明是输了嘛,还输得很惨。

    要不是为了把他唤醒,她才不会这么捧他的场呢。

    “那你饿了没,我给你做了饭。”

    她本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先疗伤,可还未开口就被贺稚拒绝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撇过,谁也不再提。

    虞十六让他想想开心的事儿,就比如现在这一大桌子的菜,有没有符合他胃口的。

    贺稚一声不吭,连一点笑意也不肯施舍给她。

    这也太不捧场了吧?好歹为这桌也费了“巨大”心神,不带这样儿的吧。

    好吧,谁叫他是大爷呢,得哄着。

    之前的他好歹还能同她斗斗嘴,现在什么话也不说,反而让她不太习惯。

    她强颜欢笑,指着那盘红色樱桃点缀的糕点,故作活泼,“我猜你最喜欢吃这个!”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摹地一沉。

    “你这果子哪摘的?”

    “阿,就在后边那山上。”她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你不会已经吃过了吧?”

    “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