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牵着缰绳将它绑在高台下的木桩上系了个活死结。那白马低着头,被马蹄下脆嫩的青草吸引垂着头吃草。

    正巧,公子们身上的护具皆已穿戴好,正活动筋骨做准备工作,欲要走下高台。

    那些人似乎是故意冷落他,完全不愿同他搭一句话,径直错过他,不做一丝停留。

    而纪衡也没有要同他们结交的意思,独自一人走向高台,准备拿起弓箭离开。

    可是放在座位上的弓箭早已不见踪迹,他低着头去找,才发现被人随意地抛在一旁,弓身上满是脚印,连弓弦也被人刻意用匕首割断,似乎不想有让他登台的机会。

    三三两两的公子从他身边路过,他随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臂,“谁把我弓箭摔坏了?”

    那人不耐地甩了肩膀,没好气地说:“它自己掉下去的,可不关我们的事!”

    纪衡怎么会想轻信那人的话,可为了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必须得忍。

    “原来如此。多谢李公子告知。”他微微欠下身子,并无恼意。

    那公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挥了挥衣袖跟着他们下了高台,准备亲自去对角的马厩里挑选战马。

    若非回答了这小子的问题,他不至于落后如此之远,那些好马定全被他们择了去!

    “喂,你等等我啊!”

    他大嚷着跑了过去,此时高台上只有纪衡一人,他落寞地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荡荡的高台之上,徒留他们三人。而底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小姐们也有自己的一套比赛法子,射箭骑马,争个热闹。

    虞十六挠挠脑袋,一头雾水,“师兄,他不是皇帝吗?怎么过得如此落魄?”

    “他不是天子。”

    他顿了顿,回想起公子们的谈资和玩笑,慕词下意识皱起眉头,“这或许是前世的纪衡。”

    “据我观察,他现在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所以才会轻易被人冷落刁难。”

    虞十六眨眨眼,撇了眼垂着眸子的纪衡——

    怪不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同外面那个皇帝完全是不一样的。

    她又转过身同慕词说话,“他上辈子也叫纪衡那也真是挺有缘分的。”

    谁知道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前世居然是个不受宠的庶子?

    “那他为什么会被困在前世的梦里?难不成他一直都记得前世的自己?”

    慕词若有所思,目光紧锁台上的纪衡。

    “这副模样,这恐怕这是他心中的执念。人是不可能记得前世因果的,除非”

    慕词神色凝重,突然止住声,倒吸一口气。

    慕词没说后半句,成为仙人是不可能的,凌云派内除了那个早已飞升的师祖,没有成仙的例子。

    不过还有一件事会让人记住前世——

    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以致于到了后世也念念不忘。

    “我们暂且看下去吧。说不定能找着破解梦魇的法子。”

    语罢,身后的一阵欢呼引起三人的注意,他们纷纷转过身子朝靶场的方向望去。

    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牵着缰绳恣意地骑在白马上,身下的侍女不情不愿地向她递了把普通的弓箭。

    “小姐,夫人说了不能骑马射箭的。您将来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侍女噘着嘴嗔怪道。

    “太子殿下就喜欢我这样,若是不会骑马射箭他定不会喜欢我的。”

    姜君利落从身后抽出个羽箭,瞄准红心。半刻不到的功夫便一举击中,惹来附近公子们的青眼。

    “那便是朝内唯一的女将军——姜君?这名字还真配她,果真如传言所说落落大方,是个女中豪杰!”

    “据说立过赫赫战功,汉水一战打得突厥节节败退,连突厥的开国将军也在那一战身亡,巾帼英雄便是如此了吧。”

    ……

    姜君从马上一跃而下,闷闷不乐地走向高台。

    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些公子们每次想到她,总是把她当成男儿来看,即使她总是一身红衣,昭示自己的身份是个女儿家,可他们却熟视无睹。

    从始至终,只有太子殿下当她当成平常女子来看。

    不仅如此,他也是唯一一个懂她怜她的人,甚至还救过她的命。

    想起太子殿下,她的心情旋即好了起来,坐在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那个同坐在高台上的男子搭话。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去骑马射箭吗?”

    她眉眼弯弯,宛若当初。

    纪衡明显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回,“坐这儿挺好的。”

    她定是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