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君心不在焉地走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病了,在干完染衣裁布的活儿后,竟神使鬼差地又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一连数日,她都未曾见到那抹明黄的身影。而那枚玉佩也在她身侧待了数日,久久不归。

    这些日子听闻他连早朝也未上,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自他当政来,缺席早朝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也不知宫内发生了什么变故。太后娘娘神色憔悴许多,她身边的蓉姑姑特意叮嘱尚衣局多染些色彩缤纷的衣料做衣裳,衬一衬太后的气色,她想问一问发生了何事,姑姑也不肯多说,她只好讪讪作罢。

    那些梦魇时时萦绕于心头,挥之不去。马背上自刎的白衣女子让她胆战心惊,她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梦,切身体会到那女子的痛苦,以致于渐渐地,她魔怔地以为那就是自己。

    而昨夜不知发生什么,梦境里跌跌撞撞朝她奔来的俊郎男子,竟当今天子别无二致。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于宴会那日念念不忘,可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场景仿佛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巧合。

    虞十六大步走至她的身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个,你方才是想去哪儿来着,我有没有耽误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今日的活计干完了,本想着去御花园转转,晚点去也不要紧。”

    她温柔地笑着,不由追问道:“姑娘你呢?我似乎从来未在宫中见过你。”

    “因为我是前不久才来的,你当然看我眼生啦。听小统帅说,采桑坊据说有一棵古树,我的朋友往树洞里头放了些东西,我想去取,可是皇宫太大,而且我刚来宫里没几天 ,所以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正好我取完这些东西就去陛下寝宫,我们顺路,要不一道走吧?”

    姜君脸色一顿,笑容似乎凝固了。

    “你,和陛下?”

    姜君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前几日我恰巧捡到了他的玉佩,想要还给他,可是一连几日也没遇见。”

    见姜君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拿出玉佩,虞十六眨了眨眼,想着姜君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不由得轻声笑着,“我们待会儿一起给他吧。”

    小径绵延曲折,两人皆沉默着无言前行。太阳吝啬地收起余晖,天空呈现出一种绚丽的淡紫色,朦胧如披了层薄纱。

    姜君每走一步脑子里便乱一步。她不时往虞十六的方向瞟去又旋即转回头,心里百味杂陈。

    虞十六自然察觉出她的紧张,可又不知从何而来,也无从开口。

    最后还是姜君出的声,“你同陛下是旧相识吗?他的寝宫应该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进去吧?。”

    虽然这问题不合时宜,更不适合对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直接发问,但她不想让自己后悔。

    这姑娘该不会真的是陛下的心上人吧?

    脑子里都快乱成一锅浆糊,她不能承受这种对未知无限猜测的痛苦。她安慰着自己:早早知情也好,免得让自己遭此折磨。

    虞十六说,“不是,我并不认识陛下。但我认识太后娘娘,是她让我去的。”

    话音未落,姜君陡然变了神色,连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最近太后娘娘广收各府千金画像,难不成陛下是要选秀女了?

    她不敢接着想下去了,一路上缄口不言,神色复杂。

    虞十六不明白方才才好转的气氛为何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此时天已蒙蒙暗,虞十六借着余光,把手伸进树洞里,从里面取出一封信还有一串红绳。

    姜君不知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到那棵古树面前的。她还记得那日晚上,她被一只夜猫的凄厉叫声差点惊得掉下树,而那时他神色紧张,果断从后方冲了出来试图接住她。

    她扯出一抹笑,轻声道:“天色已晚,既然姑娘同我顺路,那这玉佩劳驾姑娘替我转交给陛下。”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玉佩就在虞十六的眼前,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但姜君的手一直停留在那儿,她也不好不接。

    “我的意思是天色如此晚了,我一人前行怕是又要迷路,不如姑娘同我一齐去?”

    姜君说,“陛下说不定并不愿见我呢,我同他之间并不熟稔。”

    “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这玉牌非得你亲自送不可。”

    虞十六迟疑一阵,将玉佩塞到她的手心里。

    脖颈间的传音链不时散着蓝光,于几近转黑的空间里异常耀眼。

    她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链上的蓝色宝石,顿时从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东西取到了吗?我们已经到了陛下寝宫,他还未转醒。”

    “还没醒?这都已经昏迷五日了,难不成那兔子是骗我们的?

    “你们等一等,我马上赶过来。”

    她神情焦灼,将指腹从蓝宝石处移开,利落地将信和红绳塞进怀中。

    “你刚刚说陛下昏了五日是真的吗?你是仙门的人吗?”

    姜君难以置信,不由得掩嘴轻呼,“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是生病了吗?”

    虞十六见她反应如此大,心里大抵也明晰一二。方才姜君种种奇怪的举动,说不定是误会了什么。

    她急忙扯住姜君的衣袖,“跟我去瞧瞧便知晓了,我们走。”

    虞十六牵着姜君一路小跑,她的脚步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抹了摸鼻子,茫然回头问姜君,“寝宫是在哪儿来着?”

    姜君趁着停歇的片刻擦了擦额边的汗珠,反倒坚毅地牵住虞十六的手一路狂奔。

    发丝如瀑,逆着微风轻轻向后扬起。她的眼神含着些许焦灼,鼻尖微红起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