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心思迥异,心事重重。

    似有若无的薄帐微垂着,风轻轻搅动着纱帐的赤色玉线,他们的目光无一不放在纪衡的身上。

    纪衡正襟危坐,安静地坐在龙床上。他将红绳轻轻放在自己的双腿之上,随即拿起那封微微泛黄的信封。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打开,抽出,一气呵成。

    只见他眉睫轻颤,面上似有千言万语,可又欲言又止。

    渐渐地,纪衡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左手信纸的一角已被攥得皱巴巴的,视线落在信纸上的最后一行,他苦笑了一声,而后认命地垂了下去,叹了口气:“有些人注定到死都是要错过的。”

    嘶哑苍白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总管公公脸上写满了忧色,连忙俯身嘘寒问暖,“陛下,您,您还好吧?要不要去唤太医?”

    纪衡扯出个苍白萧瑟的笑,“没事。”

    而后将灼灼视线落在还在看铃铛的姜君身上,轻声询问道:“孤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

    晚风习习,明月当空。

    星星点缀着无边墨色幕布,偌大的苍穹之上残存着几抹孤飞的流云。

    树影婆娑,清光之下,几丛身形各异的浊影纷纷掠过,月光落在他们的肩头,微微泛着凉意。

    虞十六挽着莫瑶青的手臂,如释重负地往前走着,而身后跟着的则是贺稚和慕词。

    “那封信写了什么?”

    贺稚漫不经心开口,无聊地踩着虞十六的影子,亦步亦趋。

    虞十六长叹了口气,语气轻快,“谁知道呢。不过看纪衡的表现,看起来应该和姜君有关。”

    慕词略带犹豫,缓缓跟上她们的步伐,“可那红绳似乎是小白的。”

    虞十六面色一顿,似在回忆,“小白说她清除了纪衡与她有关的记忆,或许是想两不相欠吧。”

    “原来如此。”

    莫瑶青蹙着眉,挽着虞十六一同往前,“看纪衡应该想起了他前世之事。可是瞧姜君的反应似乎还没记起。”

    语罢,四人皆沉默着,不知这结局会是如何走向。

    本以为只是一面以讹传讹出来的镜子,没曾想全城的人几乎都晕了,还让他们险些困在梦里出不来。

    本以为所有事情都归于尘土,没曾想若水城的天子尚未转醒,又引发了一系列的爱恨情仇,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不过所幸,如今纪衡醒来,他们也算完成了各自的使命。

    远处灯火通明,宫殿里不时有成排的侍卫巡逻,而从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鸦雀叫声。

    “应该快了。”

    想到这儿虞十六摹地出声,眼里倏地迸发出夺目光彩,她似在自言自语,仍有些不可置信,“你们相信嘛,真的有人会有前世的记忆。”

    她略做停顿,似在回想,“姜君她这些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便是我们在纪衡梦里见证的雪景自刎的那一幕。”

    虞十六顿住脚步,后面的人也停了,只无声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骤时,她突然转过身,歪着头,笑得灿烂。

    “你说我们四个能以这种方式相遇,说不定也是上天赐下的缘分呢!”

    半晌寂静,贺稚首先转过眼神,不合时宜地开口,“嘁,谁要同你有缘。”

    他踢着脚底的碎石子,故作漫不经心,可心里却跳得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快。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着一个人笑???

    “谁同你说话了,我在对慕师兄和莫师姐说这话呢!”

    虞十六愤愤地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慕词的身上。

    “对吧师兄,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她寻同认可地眨巴着眼睛,果不其然,耳畔传来慕词的一声闷闷的应答。

    “嗯。”

    虞十六自豪地挑着眉,“不屑”的眼神径直掠过贺稚,轻轻哼了一声,接着挽起莫瑶青的手,那毛茸茸的脑袋又靠在师姐的肩头,软糯糯地道,“师姐也同我有缘。”

    说罢,还情不自禁地搂得更紧了些。

    “她哪是你师姐,明明就是我的师姐。”

    贺稚不满地回嘴,只能靠踩她的影子泄愤。

    虞十六翻了个白眼,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幼稚鬼。”

    “喂,谁幼稚了?你站住!”

    “师姐师姐,你看他!”

    “阿稚,别闹了。”

    “我告诉你,别拿我师姐当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