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处,一道那抹阴恻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缓缓扭过头,正面迎上那僵硬诡异的白面笑脸。

    “啊!”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动作太大,手臂无意间撞上了那个柜子,那彩陶女童噗通一声,与地面发出一阵闷闷的响声,一直咕噜咕噜地滚在了对面的桌脚,回荡在死寂无声的房间里。

    风呼呼地吹着纸窗,于床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环住自己的手臂,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像是坠进了一个冰窖。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咚咚的敲门声。

    “十六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把她从迷惘无措的困局中一把拉了回来,她僵硬地抬起头——

    *

    慕词回到虞府时,天已经有些微暗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雨还没下尽的缘故,墨色的黑云笼罩在天空正上方,仿佛又要开始雨的无尽轮回。

    回廊边,不远处的小亭下,轻舟泛过,雨丝无声融入湖泊中,徒留阵阵圈晕。

    “慕仙长,原来您在这儿呀,可让我好找。”

    一个脸生的尖脸侍女急匆匆朝他跑来,扶着腰半是喘息道:“我们虞小姐有请。”

    慕词缓缓转身,无言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侍女,不由得皱了眉头。

    “十六找我?”

    尖脸侍女摸着鼻尖,干笑道:“是三小姐不是二小姐。”

    他方想迈开的步伐陡然顿住,他垂着头,婉拒道:“我今日还有要事处理——”

    还未等他说完,那尖脸侍女忙抢声道:“是关于二小姐的事,请您务必去一趟!”

    见慕词无动于衷,甚至抬起脚步要走,尖脸侍女连忙搬出自家小姐给出的说辞——

    “难不成您就没察觉出二小姐的不同吗?她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您这是被她给骗了!”

    尖脸侍女心里腹诽:小姐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让他发现二小姐伪装前的真面目嘛,只要他起了疑心,就会发现端倪。

    可尖脸侍女却瞧见他不做任何停留,旋即沿着长廊走去,连一次头也没回过。她叹了口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失败了。

    看来小姐还得另想它法了。

    ……

    什么不一样,骗他的,慕词分明什么也听不下去。

    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这些天与她的种种。短短两个月,所有的事情都往超乎他想象的方向进行着。他从来不敢妄想自己也会拥有这些值得信赖伙伴。

    他更没想到简单的一次历练下山,会让这些人产生如此多的交集,会对他产生这般深刻的影响。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会对那她这么好呢?

    慕词不想承认,他对虞十六好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白月。他将所有的关爱灌注在她的身上,试图弥补对白月的亏欠。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对她很不公平,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想法。

    可是现在完全变了,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喜欢。

    什么是喜欢?

    她说过,和喜欢的人单独在一起会脸红,紧张,会心跳加速,会事事都能联想到她。

    曾经他心动过,可是等到他明白时,一切都晚了。

    整个夜晚,他都处于恍惚状态,脑中回忆着微弱灯火下虞十六的话,想到白月死在他怀里时的眼神,黑漆漆的山洞里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虞十六提着衣裙奔跑着朝他而来的笑容……

    头痛欲裂,他闭眼养神,不知是不是今日太累的缘故,他支着头本想小憩一会儿,可不知不觉就陷入梦境中。

    他发现自己在原来的院子里,远远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棕褐色的食盒,而石桌附近的草坪上,一个浅黄的背影正在捣鼓着什么。

    心里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他缓缓向她走近,轻轻唤了一声,“白师妹,今日你怎么又来了。”

    “师兄。”

    她转过头,匆匆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笑着对他说:“师傅说的,让我给你送饭。”

    可他却不知为何,淡淡道:“以后你不必这么麻烦,我会自己——。”

    “可是你不仅得同师傅下山除妖,还要教我术法,这些小事就让我来做吧。”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可他只觉得无动于衷。

    “可我——”

    “我都已经做好了,师兄你不会一口都不吃就赶我走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坐下。

    白月坐在对面,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看了眼桌上的食盒,还是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