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很久了,你还好吗?”

    虞十六扶着慕词坐起,拿枕头靠在他的身后, 而后提着衣裙急匆匆地取来热腾腾的茶递在他面前。

    慕词看了一眼递来的茶杯, 抬起眸看着她。

    虞十六被看得不自在, 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在他的唇边,慕词才轻轻地小啜一口,勉强润了润唇。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身体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

    见他垂眸凝思的样子,她脱口而出,“别想瞒着我!”

    窗外的风轻轻的吹拂着他的发丝,单薄的衣衾简单地覆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周身泛着些冷意。

    “铲除庙鬼需要十指连心的血,那血连着心脉,所以我才会如此。不过我多养几日便变好,你不必担心。”

    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疲惫的神情,虽然嘴上依然安慰着她,可是虞十六却觉得有些心疼和愧疚。

    如果不是今天发现他晕倒,他还想瞒她几时?

    “是我不好。”

    是她没能及时发现慕词的不对劲,正如贺稚所言,她一门心思都放在其他事情上。

    “你不必自责,是我瞒你在先——”

    话音未落,慕词陡然浑身僵硬,面前的人倾身相拥,额头抵着他的肩上,“我知道,你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在自己身上。”

    声音有些颤抖,呼吸紊乱。

    她知道自己很弱,甚至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什么速学丸,什么术法,她的心理能力根本就没有她想象地那么强大,能与所学内容相匹配。

    说到底,她还是个普通人。

    她没有那么勇敢,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同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相抗衡。

    她就是个没有任何天赋,敏感懦弱的胆小鬼。

    慕词垂着眸,似是察觉出她的异常情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明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可是如今两人的处境却颠倒了。

    虞十六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或许是慕词温柔惯了,她向来会在比自己温柔得多的人面前,轻易击破防线。

    “对不起。”

    越是这样,她越是于心不忍。明明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她好累啊,她好想回家。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慕词说。

    虞十六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畔便响起一道声音,“难道真有灵魂转世还能记得以前的事吗?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

    虞十六顿了顿,接着道:“我怕别人都当我是怪物。”

    她不能如实回答他的问题,若是真的回答了,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系统说过不能将她的任务透露给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她必须为了一个谎言撒下另一个谎言。虞十六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谎言总有戳破的时候,但是她也没有办法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不愿意的。”

    慕词的语气带着些许期盼,即使虞十六背对着他,她也能感受到此时他的心情要比方才要好得多。

    “之前对你有诸多误会和不满,但是到现在才发现,那一切都是我先入为主。”

    风从窗外的缝隙里溜了进来,萦绕在他们相互纠缠的发丝上,微风不时吹卷着珠帘,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

    虞十六觉得自己似乎还恍如梦境,有些不真实感。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人生不是我想得那般无趣,这世间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做。我不再是一个如行尸走肉般、没有灵魂的躯体,是你让我懂得了我也有真正的价值。”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她在梦境中看到的事情——

    她看到白月孤身一人走进了一个幽黑的山洞,看那场景,似乎是同原身做了什么交易。

    虞十六有理由怀疑白月这么做为了让慕词真正感受到它是对人类有价值的,而不是无用的。

    所以白月,也就是之前的自己。她用自己的死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俗人。

    可是这样对慕词也很残忍,要让一个人死亡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价值……

    她到现在也觉得于心不忍。

    所以她的做法难道都只为了回家吗?

    或许吧。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实在太无助了。没有一个可以交换秘密的人,也没有一个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