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谢瑜无声叹了口气,随即皱着眉说道:“府上暗卫108人,分成四队,你是哪个队的?”

    这个梁三她听说过,确实身手不错。

    “一队的。”

    “行,今天晚上也是你们值班?”

    “是我们。”

    “行,我晚上跟你们一起巡逻。”

    梁三下意识点点头,“嗯?”

    他倏地跳上墙,表情惊恐,“大人,这不合适。”

    *

    一旁的祁良夜见二人自如地对话,都快将自己忘了一般,眸子轻轻浅浅地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喊话的女人,“有什么不合适的,赶紧上树吧你。”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想转身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截白色的衣角。

    身子一顿,对上那人似笑而非的眸子,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殿下,”

    “想起我来了?”

    “这不忙……公务吗…”

    谢瑜掩饰性的用手指了指那棵树,树上的梁三又掩饰性地抱紧树枝,他刚才都没和殿下打招呼!

    “走吧。”

    见她缩着脖子祁良夜双手背在身后,挑挑眉说道。

    。

    出了私院,夕阳西落,红色的光线在天边蔓延开来,宛如火烧的云彩,透过空气又折射出五花八门的颜色。

    祁良夜抬眸远望,远方正有展翅翱翔的飞鸟云集,谢瑜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只觉那眸子中多多少少带着些说不出的疏离感。

    宛如尘世谪仙。

    他长得真好看。

    谢瑜低头,踢起了路边的石子儿。

    德川公公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剩两人停驻在原地。

    “来京城的感觉如何?”

    路上,祁良夜垂下眸子微微偏头问道。

    女人下意识抽出一支脑后的辫子开始揉捻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儿”

    “我喜欢打打杀杀的江湖。”

    “简单,直爽,看本事说话,而不是看一个人的家世出身,”

    “快意恩仇,潇潇洒洒。”

    祁良夜脚步一顿。

    谢瑜对自己的内心想法没有什么遮掩,她是一个臣子,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谢瑜奔赴京城,不仅仅是因为谢氏祖训的忠义二字,也是因为她想见识权力的巅峰是何景致,跟在他身边她也确实见到了这些京城贵族的真实面貌。

    只是体验感较差,让她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不贪图富贵名利?”

    男人的声音很温润,像夜间微弱的风偷偷隐藏在你耳边。

    “我不缺这些东西。”

    祁良夜斜睨着她,

    “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男人墨发松散束在脑后,浑身散着书卷气,谢瑜想了想,身子靠在池塘的白玉栏杆上,仰头看着他:“我想要……自由?”

    “谁知道呢,嗐,人这一辈子,怎么过都是过。”

    祁良夜一笑,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如果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或许也会像你一样,”

    “走吧。”

    “路还很长。”

    似是喟叹,带着惋惜,谢瑜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失意”两个字。

    或许,他也很讨厌这里吧。

    但一切都只是猜测。

    她并不会想到自己说的话在当朝太子的心里起了一番波澜。

    祁良夜从谢瑜的言语中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君臣间的束缚,人与人之间没有主仆之别,没有应当应分,没有上位者必尊之观念,也没有向往富贵荣华的浮躁世俗,她带着温度奔向京城,并试图将自身的温度传给他人。

    他自幼习惯了面对周围冷冰冰的墙围,父皇母后会冷冰冰地发号施令,对于奴仆生杀予夺,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包括历史洪流中所有死去的百姓人民。

    以往他们视之为规则以及不可打破的铁令,在她眼里,原来可以如此就轻易的破解。

    走在羊肠小道上,祁良夜甚至不可控制地去想:

    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呢?

    他们视金钱名利为粪土,甚至……视王权为粪土。

    他的脚步有些快,甚至向来淡漠的面容带了几分不能让人轻易察觉地龟裂。

    “谢瑜,在你的心里,什么才是永恒的?”

    一片慌乱中,祁良夜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来得及匆忙问出这个问题。

    “时间。”

    只有时间。

    也只有时间。

    富贵名利会随着一个家族王朝的荣辱兴衰而变更交替,人的生命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逝,友谊青春会被时间所湮灭,青砖红瓦盖出的房子会因为年久而崩坏,包括人类文明,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摧毁。

    人类何其强大,但在时间的衬托下又何其渺小。

    而她,又何其渺小。

    “您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消逝,除了时间,我们的生命会随着寿元耗尽而终结,鼎盛繁荣的人类文明在与自然文明磨合中慢慢向前发展,可终有一天,我们都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