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移居港城前,写的那两部作品苏葵也看过,写的竟然是古典文学,其中甚至充满幻想色彩,和现在的作品仿佛是两个人写的。

    连怀国告诉她,徐志达到了港城以后,就一直在《港城文艺报》上连载他的文章,多是他记录以前生活在大陆时的情况,同时也查询文献,创作反映真实历史中的人物和事件的历史小说。

    徐奚年叹:“志达兄一片爱国之心啊。”

    “大概不止如此吧。”苏葵却笑道,“徐先生,您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在报纸上真实地反映大陆的情况,传播祖国的正面形象,好争取更多群众,唤起民族意识觉醒?”

    一番话,几人神情全部变了。

    徐志达看向徐奚年,徐奚年摇摇头笑:“这可不是我说的。”

    他心里同样感慨,谁知道这孩子真就这么聪明,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她竟然就能推出全部的信息!

    连怀国和谢剑侠两人对苏葵点了点头,连怀国道:“即便我们离开祖国多年,但未有一刻忘记这个孕育了我们的地方。然而更多的人已经忘记……”

    他好似在叹息,又好似在意有所指。

    他们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谭惟伦身上。谭惟伦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对着苏葵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

    徐志达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葵,忽然问道:“奚年带你到我这儿来是来自荐的吧?”

    苏葵礼貌道:“是的,目前看来,我的作品应该符合您对正面作品的要求,您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联华书店是打算引进苏小姐的著作吗?”谭惟伦这时开口,“或许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他刚才已经说过,他父亲是联华书店的股东。

    苏葵还没说话,徐志达就道:“不用了,这件事我会考虑。”

    此时,蒋美琴却开口道:“惟伦,张先生到了。”

    只见大厅入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明明看着是上了年纪,头发却没有一丝白,看起来竟然比谭惟伦大不了多少。

    徐志达道:“既然这样,谭先生还是先过去吧。”

    谭惟伦显然也知道几人不和,便歉意道:“几位先生,那我就失陪了,之后再与您几位叙旧。”

    他又对苏葵道:“苏小姐,再会。”

    苏葵还没说什么,蒋美琴就说道:“惟伦,我们先过去吧。”

    谭惟伦微微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对几人礼貌点头,然后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连怀国摇头:“苏葵同志,建议你以后少与他来往。”

    “的确,他这个人绝不能深交。”谢剑侠也插进话来。

    苏葵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两人跟苏葵说起了谭家的事。

    谭家当年是在东市做船业生意的,后来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举家离开大陆来到港城,由于当时带来的资金充足,这几年也算发展得不错。

    他的父亲谭克恒虽然离开,但没有忘记国家,和几位爱国华人都保持着不错的交情,并且向以发行大陆图书为主的联华书店注资,成为书店的股东。

    “谭克恒先生确实是一片爱国情……”连怀国摇头,“就是他这个儿子……”

    “是因为他和那位张先生走得很近吗?”

    徐志达问:“你可知那位张瑞山先生是谁?”

    苏葵想了想:“能和几位先生形成对立,又能在港城活跃,背后没有人支持是不可能的。”

    苏葵在几人眼神下,平静地说出一个词:“美方。”

    惊讶多了,几人倒是平静了,只是叹气。

    说起来,这件事在港城并不是什么秘密。

    港城作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又因为其独特的背景,自五十年代起,美方便开始重视港城的作用。甚至将港城称为“民主的橱窗”,“大陆观察站”,想要借助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辐射整个东南亚华人,输出资本主义民主自由的价值观。

    为此,他们制定了一系列对港政策,成立了在港城的新闻处,通过广播、报刊、杂志、翻译作品等方法不断展开宣传手段,输出自己的价值观,试图以此取得“意识形态战”的胜利。

    与之相对的,一大群爱国华人同样组成宣传阵地,同样利用广播报纸期刊等宣传手段向港城民众宣扬大陆的正面形象。

    四十年代前后,因为特殊原因来到港城暂居的文艺人士很多,他们有些后来回国支持祖国建设,有些就留在港城,成为了爱国战线的中坚力量。

    徐志达,连怀国和谢剑侠几人都是如此。

    两方的斗争如火如荼,美方十分重视这个宣传阵地,不仅设立了新闻处,还设立了一个港城基金会,所有反对大陆的出版社文化机构背后都有那个基金会的支持。1

    “那位张先生就是旗下的文化机构之一吧。”苏葵已经明白了。

    “的确如此。”徐志达冷哼一声,说起基金会同样资助了港城出版社,张瑞山就是出版社的负责人。

    这个出版社成立于1951年,以创作小说为主,是反大陆文学的大本营。

    正和联华书店形成对立。

    也难怪几人见不惯谭惟伦。

    他的父亲谭克恒是支持爱国战线的,而谭惟伦虽然也对几人尊敬,但一直和张瑞山走的很近。

    几人碍于和他父亲的交情,倒不曾对他做什么,只是又再次叮嘱苏葵,千万别和这个人有交往。

    其实这些事情苏葵以前早就知晓,只不过从历史资料里得来的和当场听到的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个时间段么?

    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