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里并没有虐待他们,也没有把他们当作犯人看待,但一件一件的事被查出来,越来越严肃的氛围,足以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深夜,华侨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重新回到这里,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再见到自己的亲人,更是有种落泪的冲动。郑秋全此时就在钟伟茂面前哭诉这段日子受的委屈。

    蒋美琴也想哭,可惜谭惟伦一直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座每一个人身份都比她高,她根本就不敢凑上去。

    “惟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他完好无损,只是瘦了一些,谭克恒也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回来并不是没事了,事情一天不查清,他们恐怕一天走不了,不过是换个地方等待询问罢了。

    此时所有人都在场,谭惟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不是这次父亲及时得知此事为他想办法,他恐怕还难以脱身。

    “秋全,你们把所有事情都说一遍,我们会想办法尽力为你们周旋。”钟伟茂安慰她说,“有陈先生在这里,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房间的灯亮了一晚上,没有人知道他们谈的内容是什么。

    只是第二天,他们带来的律师向大陆政府提交了一份申请。申请说明,谭惟伦先生几人是港城公民,他们的任何行为都应该归于港英政府管辖,要么请他们将此事移交港英政府,要么他们申请介入此事一同调查。

    事关国家安全,这边不可能同意将案件移交,更不可能同意外部势力介入。

    然而陈生代表的是港英政府,他以官方的身份提交了这份申请,这不仅是案件的问题,还牵扯到外交的事情了。

    就此事,几位领导经过商讨,一致驳回了这种无理的请求。

    外交部充分领会到领导的意见,定下在两天后举行一场会谈。

    在六零年的第一天,苏葵这边也在发生一件另类的“外交事件”。

    京城电影记录制片厂自五十年代建厂以来,一直承担着记录华国发展历程的重要使命,是隶属于宣传部领导的权威拍摄单位。

    之前的建国十周年庆典,他们也保存了纪录片,这次预备发行海外的纪录片,就是围绕十周年庆典这场盛事,向世界展现华国这十年来的发展成就。

    目前担任制片厂组委书记的是丘良书记。

    在这里,苏葵不仅见到了他,也见到了那位还没有谈就要离开的人,一位名叫奥斯特的法国人,据说是法国□□电影公司的一位负责人。

    奥斯特不是和煦的人,相反有些高傲,看到他们真的不到十分钟就让人赶过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们找过来的翻译?”

    他的翻译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女性,当然这个年轻是相对于这里其他人,苏葵一来,就成了这里年纪最小的人了。

    就是他们再分不清华国人的年纪,也知道眼前这人实在是年纪小得过分,这会儿奥斯特就发出灵魂疑问:“这位……小姐,她成年了没有?”

    这会儿他们就在制片厂的会议室内,法国电影公司一行人,郑云虹几人所在的翻译小组,还是制片厂领导干事都在。

    丘良对着苏葵和煦一笑,然后对奥斯特说道:“这就是我们找来的翻译,请放心,苏葵同志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不是他对苏葵的信心足,而是来这里参与翻译任务的几位教授对苏葵的信心足。有他们联名担保,再知晓苏葵能够在广播电台讲课,从前甚至参与过外国友人的接待任务,这才让他对苏葵寄予厚望。

    他的翻译听了这话,看了苏葵一眼。将这话告诉奥斯特以后,奥斯特说道:“丘先生,其实这里有朱莉在,我们完全不需要另一个翻译。”

    这次不用朱莉的翻译,苏葵已经尽职地担任起了角色:“奥斯特先生您好,既然双方对交谈有疑惑,那么各自的翻译人员在场就是有必要的,您说呢?”

    如果说之前还对她有所疑问,在这一口纯正的仿佛母语的口音面前,奥斯特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反而是他的翻译朱莉有些不满,一是不满苏葵抢了她的风头,她的中文说得也很不错,是国内少有的会说中文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带出来了。只是这种水平在遇上苏葵以后就显得捉襟见肘了,她再怎么厉害,也没有把中文说到和母语一样的水平。

    尤其是她开口问苏葵学习语言多久时,苏葵谦和地告诉她“我天赋不高,学了一年才有这个水平”。

    朱莉不知道什么叫凡,但她确实是为此生气了。

    第二就是苏葵说的话,什么叫交谈有疑问才需要她在场,岂不是说明她这个翻译不尽责才导致交谈不畅吗?

    她脸色有些难看,奥斯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他掩饰得有些好,面上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是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翻译已经到位,丘良便进入了正题,问起他们对纪录片引进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看法?

    “这件事情有些重大,并不是我们一时能够决定的,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选择,毕竟你们知道,电影公司也是要考虑各个方面的问题,比如利益,比如立场……抱歉,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考虑。”

    苏葵算是知道为什么说他语焉不详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什么意思都没有清楚地表达出来。

    朱莉很快翻译了他的话:“……毕竟你们知道,我们要考虑各个方面的问题,抱歉,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考虑。”

    她的话音落下,苏葵的声音就响起,将奥斯特的话重新翻译了一遍。

    然后面向朱莉:“如果我没有听错,奥斯特先生明明说了应该考虑利益立场方面的问题。朱莉女士,怎么到你这里,就笼统地成了‘各个方面’的问题,是您没有听清楚吗?”

    她不止用中文问了,还用法语再说一遍,就为了让他们那边的人也明白。

    他们两个人,一个态度不明语焉不详,一个再在这个态度上进行删改,这边还能不交流得云里雾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莉身上,奥斯特听了苏葵的话看了朱莉一眼,朱莉没有羞愧的样子,反而看着苏葵有些不善。

    然而苏葵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奥斯特先生,既然您的翻译都不能理解您的意思,您是否可以说得再分明一些?”

    丘良算是看明白了些,跟苏葵交流几句就让她继续。

    “奥斯特先生,请问你们来到华国的目的是什么?”苏葵说道,“既然接受了邀请,我以为您是同意引进一事的,至于您所说的利益立场,我们可能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态度并没有咄咄逼人,相反一直保持着谦和,只是撞进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似的。加上她还是直接交流,完全没有中间的缓冲,让人好似没有回避的可能。

    奥斯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认为,华国的纪录片优势不足以让我们引进,它可能并不会带来什么利益,最后的成绩大概也不会好。”

    这次,再也不需要朱莉转达他的意思,苏葵就说道:“您的意思是说,华国纪录片不能给你们带来利益,所以不同意引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