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大家问起,苏葵正好有话可以说:“其实侦探悬疑题材的作品在国外已经盛行许多年,在西方国家形成了一套独有的文化体系。而最近这些年,这种文化也被很多国家引进发扬,假如要更多地考虑与国际文化交流,我想在文学创作上我们也应该做到一定的了解,互相学习。”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华国题材单一断代的时候,国外却正是发展的黄金时代。

    她今天过来也不只是为了参加交流会,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作品创作虽是偶然,却刚好能借它来与大家交流这个问题。

    作协的人知道苏葵现在是在外交部工作,接触国际上的事情比较多,也负责对外文化交际的事情,所以她的话说出来就不是随便说说了。

    宋万章问:“那现在的国家方面的意思是什么?”

    “目前我们和文化部商议过,在引进国外优秀文学作品的同时要学习创新,丰富我们的文学创作种类。让传统文化也能以新的方式焕发生机,增强华国的文化影响力。”

    本来应该文化部向作协讲明,但这个政策也是苏葵在任上提出来的,既然今天来了苏葵就一起提出来。

    “你的意思是,上面要让文学作品百花齐放?”大家听了苏葵的话都是一阵心潮澎湃。

    说实在,作为文学创作者,没有人不想看到作品百花齐放,更没有人不盼望着华国文化能走向全世界。

    “可新的文学题材成长起来并不是一件小事。”苏葵的话已经不仅是在谈论文学了,现在是宋万章作为作协领导在和苏葵讨论政策,“至于向国外传播,恐怕难以兼顾两方文化。”

    “所以我们才要发扬本土特色,使新的创作方式与我们的文化相结合,形成具有华国特色的文学作品。这样既有创新,也能更好地宣扬华国文化。”

    华国也不是没有悬疑类型的生存空间,民间就拥有一批创作反特小说的人,以公安民兵等人和敌特分子斗智斗勇为蓝本。只是由于题材问题不容易被主流接受,当然宣传也不足,因此得不到重视。

    所有他们想到的想不到的苏葵都已经考虑过了:“我们还会出一笔专门的款项,专门扶持鼓励文学作品的创新,也会积极与国外进行版权沟通,将更多文学作品翻译出海。”

    她不仅考虑到了,还拿出了初步的计划书请大家发表意见。

    然而这初步已经详细到他们提不出任何意见,简直是属于走一步看百步,把后续所有的领域配合都已经安排上了。

    不过他们关注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深渊》已经被国外的出版社买下了版权准备引进,还是好几个国家的出版社?”

    她不是还在报纸上连载吗,怎么就已经被国外注意到了?

    对此,苏葵的回答是:“我写的时候正好部门在商议文化输出的事情,我就将我的文章翻译了前半部分给国外的出版社,这样的题材正符合他们的主流文化,所以基本都给了我回应。”

    这部小说有别于民间反特小说多用来纪实的故事创作,而是更偏向西方侦探小说中的强大的解密铺垫和人性的深入思考。

    何况她还用了“高智商犯罪”这种简单精炼的名词作为概括,最能激起人的兴趣和挑战。又用了人性的生存和毁灭作为思考点,不得不说,完美契合此时西方的文化正确。

    并且她还不是名不见经传的作家,在国内是知名人物,在国外引进过作品,改编过电影。知名作者的高质量作品,他们怎么会拒绝?到时候再宣传一波东西方作家推理作品的比较对决,关注不就来了吗?

    作协的人算是听明白了:“这么说来,你的这部作品就是先行,可以视它后续的发展来验证政策是否能够取得良好的效果。”

    说起来,苏葵算是作协里作品最少的一个成员,但没有一部作品没造成轰动的。

    第一部《小草青青》引起了国内外大规模的讨论,又是翻译又是改编电影出国,第二部《清河乡之变》促成了解散公共食堂大政策的实施,改编连环画还获得了金奖出国展览,第三部更好,还没写完国外就要走了,是文学作品创新推广政策的先行军。

    每一部作品都伴随大事件大政策发生,所以奠定了她在文学上面的成就。

    “这个政策是好事啊,苏葵同志这书也出得好。等影响力扩大,也让国外知道,我们本土的创作从来不输给他们。”

    在座都是苏葵的老师长辈,他们不为她年纪轻轻得大荣誉而不平,只为她高兴,更为这个政策而高兴。

    苏葵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

    作协是作家群体的领航者,风向标,只要从这里转变,再配合政策宣传,各处文学作品就会跟随风向标一起百花齐放。

    就是结束的时候宋万章问她:“苏葵同志,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这部小说的收益全部捐出?”

    要知道她现在的影响力不同以往,稿费是最高的一档,更别说这部作品还被国外引进,各种版权费也是很大一笔,之后假如要改编电影,后续加印出版,收入更是不少。这么多钱都捐出去,实在让人不解。

    苏葵只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把这笔钱捐给学校,让更多孩子能够上学不好吗?”

    上学知事明理,不要走上歧途。

    宋万章作为《六月》的主编,拿到了下面一卷的文稿,他问苏葵:“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你写的这样智商高的人,能够进行完美犯罪吗?”

    不怪他好奇这个,实在是里面很多犯罪手法都是闻所未闻。

    “有。”苏葵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他说话,“完美来自于残缺,好似空中楼阁,崖边行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像她结局写的那样,凝视深渊,坠入深渊。

    六五年的元旦到来的时候,苏葵落下了《深渊》的最后一笔。

    明年,就是六六年了。

    她的桌面上还放着一封未曾署名的信,那是她给调查部的最后一份礼物。数次给神秘人立下无所不知的印象,数次送去最准确最震撼最需要的消息,都是为以后未雨绸缪。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他们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猜测。现在,她要为“神秘人”这个身份划下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句号。

    这天,对调查部来说注定是不一样的一天。

    调查员以最郑重的态度,最快的速度将一封突兀出现,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交到部长手中。不仅是因为这个人是他们内部第一机密,更是因为“他”传的消息从来都是绝密大事,他们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纪部长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次的传信不同于以往。

    里面不再是报纸剪裁,不再是密码翻译,反而是手写的字体,公正整齐,仿佛印刷出来的一般。

    纪部长心中一沉,这样的转变不是意味着“他”想要换方式,就是意味着“他”可能要消失了。看信件的厚度,只怕是后一种答案,这一次的内容一定是比从前都还要重要的消息。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信件开头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瞳孔紧缩。

    —— 一份来自六十年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