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儿一眼看到脱了工装换上小花褂、粗布长裤的刘娜正坐在一个小桌就着胡辣汤吃油条,她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刘娜发现她们了:“米粒儿,干嘛去?哎呦李秀娟,你的眼妆……哈哈哈哈哈”

    就嘲笑的很无情!

    李秀娟恨的咬牙切齿,故意挽着米粒儿:“我们赶紧走吧,商场开幕式要开始了!”

    刘娜兴奋了:“一起呀,等我吃完饭。”

    李秀娟和米粒儿同时回答:

    “不行!”

    “好呀!”

    李秀娟震惊的看着米粒儿:“为啥带她?”

    米粒儿挑眉:“有问题?”

    李秀娟:“……”

    当然有。

    但是米粒儿的决定,从来不允许她否决。

    刘娜反正很高兴,加速吃饭速度:“别着急哈,对了吃饭没有,我请你喝胡辣汤?”

    米粒儿吃过饭了,李秀娟却没有。

    她本来想在米粒儿家蹭顿好的,结果错过了饭点,米粒儿也没招呼她吃点什么。

    李秀娟不客气的坐到刘娜身边:“给我买碗胡辣汤!”

    刘娜挺烦李秀娟的,但是人都开口了,如果拒绝多伤情面,于是又叫了碗胡辣汤给李秀娟,小心眼的没有点主食,最后还是李秀娟脸皮够厚,自己要了两根油条挂刘娜账上。

    米粒儿装作看不见两个人斗心眼。

    她站在一边,特别显眼,来吃饭的职工都偷偷看她,还有几个见面熟的主动给她打招呼。

    米粒儿随意的点头示意,注意力全放在刘娜身上。

    因为刘娜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包打听。

    果然对方一边喝胡辣汤一边叭叭叭:“昨天住我前排那对夫妻又打架了,肯定是她婆婆又过来找茬,我给你们说……”

    米粒儿听了一耳朵的婆媳大战,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就t^t

    刘娜又说:“对啦米粒儿,厂里现在都传米厂长要改革,说严查库房,不养闲人,真的假的啊?”

    “我不太清楚,爸爸不给我说厂里的事儿。”米粒儿打起精神,嘴上却说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因为米卫国从不在家人面前谈工作。

    改革?

    严查库房米粒儿明白什么意思。

    棉麻厂有一句话流传的很广,那就是“d是妈,厂是家,有事去找妈,缺啥从家拿。”

    棉麻厂生产的麻袋、麻绳和麻布在普通人家可是好东西,纺织车间往家里扒拉麻绳,织造车间往自家扒拉麻布,米粒儿待得那个制染车间,谁若是家里没几匹厂里的白麻布,那人绝对是个让人欺侮的老实人。

    就连米粒儿都偷偷往家拿过麻布。

    所以米卫国若是从这方便着手,挺多被职工说两句严厉,还是不敢跟厂里对着干的,毕竟他们的行为往严重说是偷窃集体资产。

    但是不养闲人?

    是米粒儿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时候全国的企业都差不多,人浮于事,制度僵化,正式工干活不积极。

    严重点,有些领导还让家属吃空|饷。

    问题大了去了!

    米卫国想怎么个不养法?

    米粒儿觉着,不管他怎么改革,肯定要触动好多人的利益,阻力小不了。

    不说厂里干部反对,职工那边估计也会闹事。

    因为在众人的思想里,工人是当家做主的人,是给国家做贡献,吃国家劳保的人,厂长也不能开除他们。

    米粒儿心想,若是米卫国动过这个念头,那被人搞就能理解了。

    看来刘娜这个包打听能有点用。

    早晚要甩掉李秀娟,不如把刘娜发展成自己人。

    米粒儿想东想西的空儿,李秀娟和刘娜已经吃好,三个人准备去商场。

    商场在城中心,离棉麻厂有十几里地,她们三个人当然不可能真走着去。

    鱼水县没有公交车,路上汽车更少,几乎没有,自行车出行的也不多,大部分还是靠腿。

    米粒儿才不走着,她领着李秀娟和刘娜去厂保卫科借了两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刘娜自己骑一辆,米粒儿让李秀娟载着自己。

    因为她小时候怕摔,没学会骑自行车。

    三个人到商场的时候,已经开幕了,门口地上铺满了燃放后的鞭炮,红艳艳的。

    商场开了门,人头涌动。

    改革开放后,人民消费热情越来越高涨,个体经营还在摸索阶段,发展虽然迅速,但跟供销社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而供销社,太过僵化,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

    所以县里干脆在中心位置盖了个三层的人民商场,来分担供销社的压力。

    据说商场里啥都卖,一楼是生活用品区,二楼是家具,三楼卖电视机和电冰箱等家电用品。

    米粒儿领着李秀娟和刘娜使劲往里挤,一楼还好,二楼三楼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