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是祖产,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放弃,就在这个时候商家最小的妹妹商宁站了出来,她一边跟着医馆里头有经验的大夫学习,一边让商承打出“女大夫专门给女眷看病”的噱头。

    竟然也让百草堂的生意又稳定了下来。

    商宁安文宣并没有敌意,相反的,因为兄姐一直在他耳边说安文宣是商大夫给她找得童养夫,她甚至对安文宣还有点喜欢。所以安文宣死了以后,她是除了商大夫以外最难过的人。

    因此她常常会跑去安文宣生前在百草堂的房间里头徘徊,聊表对安文宣的思念。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那本藏在安文宣住处的“安氏医典”。

    她好奇之下忍不住研读,就此医术大进,并且阴错阳差的治好了定远伯府二公子潘旸的腿伤,本来潘旸双腿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只能靠着轮椅行动。

    定远伯府认为要是她真能治好潘旸,那就是潘旸的救命恩人,况且治腿难免在腿上摸摸捏捏,于是为了安商宁的心,也为了让商宁认真医治,定远伯府正式求娶,将商宁定给了潘旸当妻子。

    后来定远伯世子在一次战场上丢了命,潘旸接任世子,商霓从此走上了人生颠峰,虽然这中间难免出现对潘旸心怀爱慕的表妹,或者觉得她出身太低不配当世子夫人的婶娘伯母七姑八姨,但因为潘旸对她不离不弃,总的来说还是非常甜蜜的。

    傅夏南来的时候,正是安文宣因为伤口感染,发烧致死的时间。

    照道理说吧,安文宣人在医馆,商大夫的医术也不是白给的,甚至他自己医术也不差,怎么养个伤就能弄到感染而亡呢?傅夏南给自己施了一个回春术,然后细细掐算,虽说跟自身有关的东西掐算不太出来,但光是查找因果线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傅夏南顺着掐算结果,将眼神落在了床边的面盆里。

    如果没有猜错,安文宣这段时间使用来擦身甚至饮用的水,应该都是不知哪里来,被污染过的脏水。身上有伤抵抗力本来就虚弱,还特别被人换过了脏污的水,就算好医好药养着,伤口感染也是必然。

    而特别会去换这些水的人……自然就是商承。

    安文宣在学医上的确很有天赋,商大夫的确是把他当成亲儿子在教养的。尤其商承对医道一点兴趣也没有,百草堂就算以后经营会交给商承,商大夫也打算把首席坐堂的位置传给安文宣。

    商承对安文宣的不满,除了商大夫本身的偏爱之外,还有就是不愿意以后被安文宣给拿捏住。要知道一个医馆的首席大夫何等重要?大一点的医馆对首席大夫的待遇都很优厚,如果以后安文宣得了这个位置,他商承不过就是个掌柜。整个百草堂还是会听安文宣的。

    这跟把百草堂直接交给安文宣又有什么区别?

    之前安文宣碰上那诬告他误诊的人其实纯粹是阴差阳错,但药童却是商淇收买的,商淇想的跟商承差不多,除了想要把安文宣赶走以外,还要让他什么也带不走。而安文宣的死为这故事女主所带来的是无主的医馆、千金难求的医学笔记,以及靠着医术而嫁入豪门。

    是的,商宁就是这次故事中的女主角。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商宁的崛起,包含安文宣的死也一样。

    第四十八章 大夫(7-2)

    安文宣是个孤儿, 他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自己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他内心有些不安全感,觉得连父母都能离开,遑论妻儿?安御医当年多大家业?子孙繁茂门人无数, 结果呢?安家出事以后连一个婴孩都得隐姓埋名的生活。

    所以成亲生子都不是最必要的, 唯有自己手上的家业才牢靠。商家兄妹不是也一直因为家业在排挤他吗?况且安家根本不缺子孙。安氏可不只有安御医一家。他从小没受过安氏恩惠, 也没那义务去承担延续安家的重担。总之是自己拿在手上才重要。

    所以如果他一直活下去,另建医馆是一定的,并且凭着他对商大夫的感谢,说不定还能帮着栽培新的大夫。商承针对他不但没有必要, 而且还得不偿失。

    安文宣一直觉得除了商宁以外,商家两兄妹做事太不择手段, 而且脑子都不太好。

    为了不让安大夫为难,安文宣自己也从来不与商家兄妹计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商承跟商淇对他下手, 除了因为短视贪财之外,还有就是自己也知道父亲对自己的不满意。

    安文宣内心瞧不起他们, 他们就算不够聪明也能看得出来。偏偏商大夫还老是拿安文宣跟他们相比, 他们长年累月的让“别人家的孩子”压着一头,只要有机会, 嫉妒跟自卑自然会使他们做出难以想像的事情。

    傅夏南对商家的恩怨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安文宣想要徒手创办家业,这个傅夏南熟阿。一点都不为难!

    因为上辈子得到了海量功德,所以傅夏南现在施术更准确了,完全可以控制着自己痊愈到什么程度,想要内里痊愈但留着外伤也不是什么难事。这要是在以往, 为了不引人怀疑, 他还真的就只能扛着。

    想到这里, 突然还有点小高兴呢。看来这次的处境很美好阿,一定是因为上辈子替天行道的关系!

    傅夏南愈想愈开心,于是卷起棉被把自己包住,滚了两下就进入了梦乡。

    因为傅夏南到来的关系,“安文宣”的伤自然是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商承跟商淇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也没能怎么样,总不能拿条绳子直接把安文宣给勒死?

    傅夏南身体好了以后也没急着开始给人诊脉,之前他在当圣手药王的那辈子虽说配了很多神药,但大多数是占了年岁的光,有的药方还根本就是靠着功德作弊,说实话他的医术并不能说是最好。至少比起安文宣,傅夏南本身的经验跟天赋都有所不足。

    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傅夏南自然不会偷懒。医术这种东西,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已经到达了颠峰。于是商大夫很高兴的看见自己的得意弟子不但没有因为这次的事件颓废丧气,反而比以前更沉得下心来磨练。

    这让商大夫很安心。

    安文宣本身的心病商大夫也是知道的,天有地有不如自己有,但是想要靠自己建立一间医馆,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医者是最基本的要求。

    之前的安文宣虽说厉害,但到底有一些浮躁,这次的事件,如果一开始安文宣耐下性来跟知县提出要求检查受害者尸身,那也不致于百口莫辩的被扔进牢里。

    因为傅夏南本身沉静的态度,商大夫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教学热情,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傅夏南,那个架势简直就是要昭告天下自己早已选好继承人。

    商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对百草堂没有太大热情,但一家子能过上好日子都靠这个。商大夫这样的做派,以后谁还能服他这个少东家?

    然而现在远远不到他能作主的时候,他对傅夏南的态度愈发恶劣,只希望傅夏南能够知趣的自己离开。其实也不是傅夏南不走,实在是当初安文宣为了报答商大夫的恩情,即使已经开始诊脉,也从未正经拿过诊金。他一直是拿着学徒的工钱干着所有的事情。

    真的走了结果连落脚地都找不出来可不就是笑话了吗?所以暂时他还是只能待在百草堂。况且商大夫的经验确实丰富,对照着安文宣记忆里的那些知识,傅夏南觉得自己对医道的了解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这种感觉太好,他一时不想放手。顺带的,他也说服了商大夫让商宁出来多学习。商承跟商淇因为不安全感处处排挤安文宣,如果商承知道自家人其实也有可以跟安文宣抗衡的人,这种不安全感自然就会消失。

    不管怎么说,商宁至少是商承的亲妹妹,而且从故事里头的描述来说,商宁也的确有那个本事可以撑起百草堂。

    “行医济世听起来的确厉害,但一个女孩子学医,那就太辛苦了。”商大夫听了傅夏南的建议以后,叹口气说:“不是我见不得女大夫,而是女孩子本来就很不方便学医的。”

    傅夏南不解的看着商大夫,商大夫耐性的解释道:“如果宁儿正大光明的学医,那以后夫家里头有个头疼脑热,他们会指望谁?宁儿医术尚可,但这世界上,行医就没有不出错的,到时候宁儿一个小媳妇,谁不好都是她受罪,何苦来哉?还不如悄摸摸的自己知道就好,省得被人算计,也可当成自保之道。”

    傅夏南想了想,说:“如果师父舍不得,大可以让宁妹妹招赘。这样宁妹妹还能直接在百草堂里光明正大的给自己赚一份月钱,承大哥也不用担心百草堂最后落到外人手上。”

    商大夫听了以后,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傅夏南一开始觉得奇怪,等会意过来以后,立刻撇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宁妹妹一点男女心思都没有,师父你是知道的。”

    商大夫听了以后,开口正要说话,两人却听见了一声抽泣。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商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不过现在只剩下迅速远去的背影了。

    两人收回视线,尴尬的互看一眼。傅夏南自己是没有那个意思,而商大夫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