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夏南说:“一进房就开始脱衣服?不是说抓人吗?脱衣服干嘛?”

    这时候,下面衙役回报,李家大哥脖颈跟胸膛的确有一些洗不掉的墨色点子。那个泼见的角度来看,应该不是从领口撒下去的,而是正面泼洒,所以李家大哥那时候应该的确是没有穿着上衣。

    听到衙役回报,傅夏南深深的磕一个头说:“大人明鉴。李仲文高中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休妻,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民女不守妇道,找个机会嚷嚷出来让民女身败名裂,李仲文休妻就顺理成章了。现在三更半夜想尽办法让那恶贼潜进我的房里,显然是要故意坏我名节。他们根本就是不甘心明日就要和离,想要民女声名丧尽,他们好休了我,霸占我的嫁妆!”

    可惜那一碗养身汤已经被杨幼微喝完了,不然残留的药汁也能当做证据。

    知府听到这里,知道此事已经不能善了,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所有人都看着呢,难道他还能光明正大的徇私?为了一个未来不知的进士坏自己的名声并不划算,即使他真的要被贵人招婿,那这不是还没招吗?他把这人龌龊德性公布了,上官也不见得就会怪他。

    想到这里,知府便对着已经被抬出大堂的李大哥说:“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按律,强奸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注:参考《大明律》)

    李大哥一听顿时慌了,口中不住的说:“我没有,我只是脱了个衣服……”

    知府说:“那便是未遂了?来人,给他画押。”

    李大哥一听慌了,连忙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只是进去抓人!我……我是去抓小环的,小环跟我两情相悦,说好了要纳她过门的!结果明日杨氏就要和离,我自然要去跟小环问个清楚。小环自己跟我说杨氏今日不在房里,要去书房收拾东西,还说她会帮我留门。她说她已经想好办法,让我直接去找她就行了!”

    说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圆了起来:“我又没有要为难杨氏,那不是……我一个大伯哥,跟她丫头有了什么总是好说不好听,所以之前才不承认,其实我就是去找小环的。我哪知道小环要我过去,其实是要我坏了杨氏名节?杨氏名节有损,的确是不好离开,甚至离开了也得任我们拿捏,但我当真不晓得床上的是杨氏阿,我一直以为是小环!”

    知府听了以后,眼光放在小环身上说:“按律:诈教诱人犯法者,与犯法人同罪。尔欲让李生犯下强奸弟媳罪名,因其未遂,尔与李生同罪,杖一百,流三千里。以奴害主,罪加一等,加役三年,奴籍没官。”

    李伯武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说:“大人,我没有要犯罪阿,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小环,并没有要坏杨氏名节。那都是小环使计,是她想要害我跟杨氏,请大人明查。”

    “那小环为什么会说是老爷跟夫人让她留门?难道是老爷跟夫人让小环来坏我名节?”傅夏南问:“而且我说要回娘家,老爷夫人又为什么不准?”

    “大人明鉴,小环没有想要教唆谁,都是老爷夫人吩咐的!奴婢只是按吩咐行事!”小环这时已经吓傻了,杖一百,那还能有命吗?

    “你是说,是李老爷跟李夫人要你让他们长子去坏了次子媳妇的名节?”知府大人问。

    “因为李家上下都靠着二少夫人的嫁妆生活,如果二少夫人和离,李家上下必定要损失好多钱,况且这样对二少爷名声也不好!”小环这时豁出去了,她说:“二少爷写信回来要休二少夫人,就是因为二少爷让礼部右侍郎看上了,侍郎大人想要招他为婿,只是还没说出口,只是先派了两个人来看看李家怎么样的……”

    小环说到这里,李父跟李母已经暴跳如雷,在旁边大喊要她住口,说她胡说。知府大人命人塞了两人的口,才让小环继续说。

    小环见了以后,忍着害怕说完。不管怎么样也比当场没命强。于是她一点保留都没有:“二少爷早就写过信回来,让老爷跟夫人想办法把二少夫人赶出去。夫人说只要我帮忙,就让我做二少爷的屋里人……不过她就是说让我留门,我并不晓得他们要做什么,我本来只是以为要偷东西,没有想到是要对二少夫人……”

    “你胡说!我明明是来找你的!”李大哥忍不住打断道:“二弟已经是官老爷,如果看得上你,当初还在家的时候就收了你,何必等到现在?”

    知府听了以后,一拍惊堂木道:“身为公婆,使人谋害儿媳,还意图赖人脱罪,杖七十,徒一年半。因未遂,笞五十,可缴二石米(三百斤米)赎。”就是说一人赏五十鞭,不想被打就拿米来赎罪的意思。

    李家父母拼命喊冤,大人却已经厌烦了,他说:“如果不愿画押就直接上板子。打到说为止!”这才让李家父母闭了嘴。毕竟就算不招,那板子也一样打了,况且现在只要罚银米就能安全脱身,他们最后想想还是别掰扯了。万一被抓到说谎也是有罪的。

    知府见他们安静了,便又对李大哥说:“半夜闯弟媳闺房,无论要做什么,都于礼不合,看在你已断腿,罚粮六十斤。”李大哥安静的画了押。

    知府又对傅夏南说:“小环说是受人指使,并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你说呢?”

    傅夏南说:“不管内情为何,这种丫头我是不敢要了,今日便把她的身契交予大人,随大人处置吧。”

    知府点点头说:“那便没为官奴,按律发卖吧。”

    小环一听,面无血色的直接被拉走了。官奴是不能放良的,而且大部分的官奴如果没有地方去,最后都会变成官伎。像她这样背主的奴才,又怎么会有人买她去当丫头?最后的结果光想也能知道了。

    傅夏南又说:“大人,本来明日我便要与李仲文合离,今晚出了这些事儿,民女无论如何不敢继续留在李家了,烦请大人判决我与李仲文夫妻情断吧。”

    知府听了也答应了,其他人纷纷去弄了画押罚银之类的事情不提,傅夏南打铁趁热,不但拿回了婚书,还当场给自己立了女户。

    他知道古代官员不缺孝敬,但官府内的衙差月银其实不多,于是试探的说:“大人,过两天我便要清点嫁妆,我一个弱女子总觉得底气不足,大人爱民如子,索性一事不烦二主……不知大人能否通融,过两日让衙差大哥们到民女家,一边是给民女壮胆,一边也是帮民女做个见证?凡是那天愿意来的,民女都出误工费半两。”

    那些衙差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眼中的跃跃欲试根本瞒不了人。知府自也知道属下想法,于是点点头说:“你自与知事商议。”

    至此傅夏南总算满意了,此时天已濛濛亮,她干脆找了一间客栈休息。婚书已经拿回来,那些指手画脚的长辈完全可以不见。等过两天再从衙门直接拿备档的嫁妆单子上门找碴。

    他也不担心李家趁她不在偷他银子。事实上,当初为了资助李家,杨家给杨幼微的嫁妆多得很。这些年来因为要养一家子人,就算杨幼微的铺子赚钱,也是一年比不上一年。如果完全按照嫁妆单子来索讨,整个李家全卖了也赔不上价,所以傅夏南并不在乎。

    只可惜李家人今日用了杨幼微的钱缴了罚银,不然真的让他们都狠狠挨几鞭子才好呢!

    但没办法,时下就是这样,杨幼微再怎样都是晚辈,出面状告大伯子已经是擦边球,如果直接告李家两老说不定反而要吃挂落。既然如此,自然也不可能强求一次就能让那些无耻之人得到教训。

    看看今日,明明错最多的是李家父母,再来就是无耻的李伯武,可是最后倒楣的却是奴籍的小环。也不知道李伯武的妻子这会儿该是什么表情?

    第五十七章 进士元配(8-4)

    李大嫂的确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昨晚李大哥又挨打又请大夫,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家的打算她也知道一点,但她完全没有想掺合。所以昨日大人没有传她,她也没有傻呼呼的自己凑上去。

    后来说是罚银米,其实也不算是什么事, 但知道了李大哥为什么被打, 又为什么被罚, 身为李大哥的妻子,那心情能好了才怪。

    李家大嫂是村里殷实人家的姑娘,当初嫁给李家大哥也未尝没有沾光的意思,但后来杨幼微一进门, 李大嫂对李家的那一点资助就什么都不算了。其实李大嫂也没有要争这个,她的嫁妆有数, 况且资助的还不是自己丈夫,反正她已经出过钱了, 继续出她也心疼。

    只是她内心一直暗暗的觉得自己跟杨幼微比起来, 除了嫁妆跟家境比不上以外,还有就是外貌上差得有点多。妯娌之间因为地位相似, 难免就要暗中较劲, 钱财上李大嫂不会去比,但外貌跟其他的难免就有点吃心。

    不过李大哥在外貌上也比不上长年待在房里读书的李仲文, 所以李大嫂只当二房夫妻跟他们是不同的人,自己没有弟媳妇好看,那自己男人不也一样没有弟弟好看吗?谁也别嫌谁。

    谁晓得李大哥竟然还有这种花花肠子,竟然还想要对杨幼微出手?

    李家那些供词只能骗一骗外人,看上去是因为李家父母想要赶走杨幼微, 所以嘱咐了丫头去害她。害就害吧, 自尽也好生病也好, 坏人名节是哪招?这分明就是李大哥偷偷地假公济私,想要满足自己的妄想!

    李父李母有苦说不出,其实他们真的本来是打算让杨幼微自尽的,并没有想到自家大儿子能这么“顺便”。如果最后结果是杨幼微真的“自尽”了,那什么事情都没了。偏偏杨幼微就是好端端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幼微没有被迷倒,明明小环说过杨幼微把那碗汤给喝完了,一滴都没剩。如果不是担忧罪行加重,他们在公堂上就要喊出来了。

    傅夏南在客栈里头睡了一个饱,然后刚醒没多久,就有人来说杨老爷让她回家去。

    杨家是做生意的,杨老爷的确有一点功利,但也不致于狼心狗肺。小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杨家老爷本来想着只要幼微能够占着正妻的位置,以后总不会难过。谁晓得李家这样不讲究,吃干抹净了还要倒打一耙。

    如果不愿意杨家女儿占着正妻之位,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说,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可是李家现在不但是占走了便宜,赚饱了名声,还想要把杨家名声给扔在地上踩。如果不是小女儿机伶,不但杨家女子都砸手里了,连生意都得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