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冰凉彻骨,全身发冷。

    似乎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身上的衣服分明是上好的绸缎,此刻接触在皮肤上,刮擦得皮肉生疼,细细密密,无处遁逃。

    白鲤和金蝉赶到的时候,阮雀已经忍不住发抖,手里抓着的袖口早已一片模糊血迹。

    两排桃林,说远不远。

    白鲤和金蝉动静太大,惊了顾廷康。

    “谁在那里?”他高声问。

    震得花瓣簌簌而落。

    两个婆子和两个丫头面面相觑,都等着阮雀拿主意。

    阮雀颤声,道:“白鲤,你去。”

    说罢,自己便往回走,平日里步履有多从容,今日就有多落荒而逃。

    顾廷康见久没动静,便提步,穿过两排桃林走过来。

    一眼看见了阮雀的两个陪嫁丫鬟,心里一跳,下意识往小道尽头看去。

    隐约只看见一抹素白衣裙消失在小道尽头。

    “你们奶奶来过?”他问。

    白鲤素来是个机灵的,顺着目光望过去,怔了怔,忙道:“没有。奶奶听说二爷席上出了事,叫我们来照应着,怕二爷太过仁礼,吃了亏。”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他又问。

    白鲤道:“奴婢们才到。”

    顾廷康却不知道为何,很难放下心来,转头又往小道尽头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

    “你们奶奶可说了如何处置?”

    “这……”

    白鲤看了一眼金蝉,撞见金蝉木讷的表情,认命似的垂首,道:“奶奶没说。”

    顾廷康侧过身,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久久闭上了眼。

    阮雀处事向来有首尾,绝不会叫丫鬟到了地方,却一句交代都没有。方才走的那个人,是阮雀。

    他不知道阮雀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阮雀听见了多少。

    可他又想,若是阮雀当真听见了,也该知道他是胡编乱造气那小子的才是。私底下是怎样一番情景,她该心知肚明。每每同榻而眠,尚未行事,她便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叫人瞬间没了兴致。

    “清绝寰宇”,美名在外,却是引人遐想的空名。

    顾廷康越想越气,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怒。

    为了她出头,她竟半分不领情,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难不成还要他去哄吗?

    单薄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消散怒气。

    视线余光瞥见腰带下方,他怔了一怔,提手理了理下摆,尽力遮住那处轻微隆起。

    半晌,他回过身来,手臂横收在腹前,宽大的衣摆遮住了那处龌龊,叫人看不出来。

    面上看着,他仍是光风霁月的探花郎,端着一副和善的脸,竭力维持平常语调,“放了他,路上叫人用麻袋套起来打一顿,这是楚家的人,别叫打死了,也别叫他看出来是我们做的。”

    又叮嘱,“不许透露出半点风声。我去找你们奶奶。”

    他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两个丫鬟之间逡巡,找补道:“他冒犯了你们奶奶,你们知道,和你们奶奶有关,我是最不能忍的,这样算轻的了。”

    看着两个丫鬟果然为此动容,顾廷康心里莫名轻快不少。

    “去办吧。”

    他说罢,矮身让过一枝桃花,步履匆匆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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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郑重排雷:

    本文女非男c!女非男c!

    原配顾廷康hzc,反派司朝上位;

    被气到的宝们骂原配,不要骂我(怂.jpg

    更新时间是每天晚上0:00,后面有变动会及时说明~祝宝们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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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孤山

    阮雀离开桃林,一路走回孤山轩。

    顾廷康的龌龊和猥琐出乎意料,与她平日相亲相敬的顾二爷全然不同。一开始,她被亲耳听见的那些话杀得丢盔弃甲,走路都跌跌撞撞。

    后来一个身形不稳,将要栽倒的时候,她下意识扶住一个蜡烛防风的小石塔。

    血肉模糊的手心传来一阵热辣的刺痛,叫人回缓过心神来。

    心脏揪着胸腔的脉络,突突抽搐着,一波一波还有余韵。

    往日亲近爱重的人浑然变了个样,不文弱也不和善,遑论光风霁月品性高洁。私房事被他拿出来,炫耀一般地讲与旁人听,添辞加笔描摹得活色生香……

    平日端庄清冷的管事奶奶,总是典雅洁净,如今发髻被桃枝勾出几丝,在风里散乱着,面色也煞白,似是不大好的模样。

    边上丫鬟婆子来来往往,俱都看向这里。

    有个婆子大胆些,驻了足,叫同行的婢女赶紧去请青鹿姑娘。

    青鹿也是阮雀的陪嫁,最是忠心得体。

    她赶来的时候,阮雀已经回缓了心神,站起来,扶好发髻,仍身形板正地往孤山轩去。若非发丝还有些凌乱,压根看不出来她刚经过一场天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