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话为了规劝,但句句是真心,李辞知晓自己在京中被如何评价,可惜他真的没那么好。

    第十一章

    清风穿堂而过,特意一般,卷几片落叶飞进窗子,划过一笔的狼毫微微一顿,在落叶上点上一点墨点。

    纤纤素手扯过宣纸一角,从桌上撤下,又揉作一团。

    “不写了不写了!又练不出什么,能叫人认得就好,我又不做王羲之!”

    江可芙坐在案前,袖口带着点点墨迹,手里毛笔撂在一侧红木笔架山之上,顺手拈起纸上落叶。

    碧于天与李辞一面,江司安再没叫她出过门,只让她安心待嫁。宫里皇后那边,还找了个嬷嬷教她规矩。

    清早才学完站姿坐态,腰酸背痛着,那位赵嬷嬷还嘱咐她静心练字,不然这把字,真是贻笑大方。

    “小姐,喜服送来了。”

    恒夭被她支使去厨房拿糖糕,端着个摆了乳白色糕点的小瓷盘,轻轻推开门,身后跟了个手捧托盘盛红衣的小太监。

    “奴婢给江大小姐请安。”

    没想到是宫里来人,其实江可芙差不多忘了这回事,微微一怔,赶紧起身相迎。

    小太监一袭青色宫袍,身份不高,但如江司安叮嘱,她到底还没嫁,对宫里人都应客气些。

    她规矩本就不多,下意识伸手要去接那托盘,小太监惊得一哆嗦,手腕下沉微微躲过,却被江可芙抓住托盘一角。

    “公公躲什么?”

    还未反应自己这举动有问题,江可芙微一用力,托盘到了手中,待要道句谢,小太监已躬身垂首。

    “江大小姐折煞奴婢!”

    恒夭也在她耳畔轻声一句提醒,江可芙才后知后觉她不该自己上手接东西,不由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那个…公公先起来…此番多谢了,那个,怎么称呼?”

    “只做跑腿罢了,不敢受谢。奴婢荣覃,大小姐称小覃子就好。”

    “荣公公,多谢多谢,宫里到这儿也挺辛苦。恒夭。”

    示意身侧少女给一吊钱,江可芙转身去看喜服,指尖才触上一片滑软,身后荣覃已细着嗓子喊“使不得”。

    “奴婢受王爷的命来此,身份卑贱,能见几位贵人的面都是福气,哪能受大小姐的赏。”

    荣覃垂首推拒,面上惶恐。

    这钱他哪儿能收,那位爷还叫他传句话呢,这要说完,别说赏,依江家大小姐的性子不是要拿把扫帚把他扫出门。

    “大小姐,王爷还让奴婢带了句话。”

    微微挑眉,江可芙眯了眯眼,料定不是什么好话,她不大想听,但也不能为难传话人,轻轻展开喜服,江可芙回首。

    “荣公公说。”

    “这…王爷让奴婢告诉大小姐……不,不改,爱穿不穿。”

    硬着头皮,听命传了原话,话音落,江可芙正把整件喜服抖开,宽大的领子和约莫两乍长的肩,不用试都知道大了。

    “呵!”

    江可芙冷笑。

    荣覃不自觉一颤,想起传闻,生怕她揍人。

    “…不打紧,荣公公收着钱吧,王爷的意思,我知晓了。”

    最后一句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荣覃被塞了钱在手里,不敢多瞧,一躬身算是告别,扭身出门,只几步倒用了小跑。

    “小姐…这……”喜服宽大,恒夭才瞧清,走过去,轻轻揪起一只衣袖,“这,怕不是给个男人穿的吧。”

    拎着肩的素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若大上三四寸也就罢了,这一身怕不是快能装下她两个,就是整她无疑了。

    “不若奴婢给拿去织云阁改改吧。可这日子也近了…昱王殿下白瞎那好名声,果然传言信不得,还要和个姑娘家置气。”

    已知晓这婚事缘由,恒夭此时替她家小姐鸣不平,心道倒该叫那些爱慕李辞的闺秀们瞧瞧,这人竟这般小气量。

    “算了,也不是大事,宽大么,有宽大的好处。就是,鞋子,欸,看看这裙子长了多少,今儿就去做一双高底子的绣鞋。”

    放下喜服上衣,江可芙拎起红绫裙,在身上比划一下,估摸了尺寸,就让恒夭记下上街了。

    又不是真心要成的婚,怎么穿她不在意,不过李辞这次作弄她记下了,可别叫她逮着机会。

    江府,西跨院。

    江霁莲抱着只毛色雪白的猫,从闺房里走出,行至院子月洞门前,远远瞧着恒夭浅绿色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微微蹙眉,不禁道声“晦气”。

    那日赐婚,她已恨死江可芙了,别说那人她不想见,连着她身边的婢女,她都觉碍眼,想起适才子衿说瞧见宫里的人来送喜服,不由暗自咬牙。

    她倒等着,不是不说话靠一张脸装大家闺秀么?殿下不听传言要娶她,日后知道她何种行事,她不信不下休书。自己许真没福气了,但谁都可以,单单她瞧不上的江可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