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可芙轻轻去握她的手,触到一片湿凉,握了一掌心的冷汗。

    “没事儿了,回去喝点儿热茶,压压惊。”

    不自觉声音放柔,伸手理了理江霁莲因摔下墙的大动作,而翻飞到两侧看起来毛毛躁躁的碎发。被一双带温度的手握上,江霁莲微微回神,转过头,没有聚焦的眼睛渐渐清明,目光定在江可芙面上。

    “还没告诉府上人吧?”

    江可芙回首看子衿。

    “奴婢失职,看小姐摔下来心急就奔出来了,还未告知。”

    “若不想挨训,就别声张了,也让老爷夫人担心,现在没什么大碍,若晚间因为这个吓得发热了,要请大夫瞒不住,你也斟酌着说话。”

    往日被江司安训惯了,江可芙先想到的定是这个,她被训两句没什么大情绪,换了江霁莲,怕是要哭的,嘱咐一句,子衿点头应承,伸手扶住了江霁莲。

    “恭送王爷王妃。”

    “嗯,你快点儿扶她回去吧。”

    只算个回府路上小插曲,江可芙也不太热衷于打听旁人私事,且她以为江霁莲与自己一般,犯了什么事江司安不许出门,便学自己翻起了墙。却不知子衿为她这不闻不问松了好大一口气。

    江霁莲那点儿心思府上可是都明白的,江可芙也未尝不知道,只是一时完全未想那许多。此番归宁,江司安一早就不许江霁莲出自己院子,唯恐届时生什么事端。适才的这惊险一幕,是江霁莲隔墙听见他们出了府,想远远看一眼李辞。

    这事儿若问明白了,江府跟昱王府,怕是好长时间安宁不得了。

    “那是…你妹妹?”

    “嗯,怎么?”

    “咳,你们这一辈…都放着门不走喜欢翻.墙?”

    “……殿下少说两句吧,风大,别把舌头闪了。”

    是夜,昱王府。

    烛火跳跃,灯影憧憧,映一室昏黄,靠窗的梨花木案前,江可芙握着象牙透雕狼毫,左手托腮,一副冥思苦想模样,不时翻过握笔的手,用指节轻敲桌面。

    片刻,纸上终于落下一行笔墨,却在句尾最后一笔,狼毫又折返回来抹黑了一半。

    待李辞在书房翻了两本卷宗,回来预备歇息明早还需上朝时,看江可芙安静写字,觉得新鲜,便凑过去瞥了一眼。

    一张信笺入目的,便是几道毫无章法的墨色笔道,似乎就是执笔者敷衍的划拉几下,仿若王府后院墙角的枯枝,把信纸一片雪白,拆分个七零八落,倒也有几个字没抹掉,略略一眼扫过,不该说难看,李辞却也认不出写了什么。

    “这是……”

    “回王爷,王妃在给涿郡林府写书信。”

    今日不是恒夭侍奉,青苑自恃机灵,爱抢话,江可芙平日也不在意,此番李辞发问,江可芙还没张口,她又先行礼回了话。

    不由多瞄了她一眼,李辞也不甚在意,江可芙回首看他目光正透过自己臂弯定在纸上最后一行,索性直接撤开手,向后一仰,将信纸大大方方展露出来。

    “不是年后去涿郡吗?我给舅舅舅母个信儿,再说来金陵也好几月了,除却刚到时写了一封,我还没寄过旁的。”

    “我能看?”

    “又没骂你,有什么不能看。”

    嘴快没遮拦,下意识就说了心中所想,李辞无奈瞥她一眼,俯身凑近案上信纸,想看看没认出的一行字是什么。

    青苑立在一侧,只觉王爷王妃相处实是奇怪,坊间传一见钟情的佳话,她瞧着,有时相敬如宾,有时却不大对劲呢。便如适才王妃一句,怎么说?不像夫妻。

    “这是什么?”

    仔细认了一遍,一行里倒有三个字不知写得什么,突然想起成婚前钟氏说江可芙别说在皇家,便为女子也不像样,赵嬷嬷回来就说过写字如“狂草”,李辞现在倒是信了。

    林家武将出身,想来于此不太在意,江司安在兵部,虽说现今朝中武职业多是文官来做,但他是少有的早年实战出来的真正的武官,说句荒唐话,现在江可芙会写字就已是不错了。

    “啊?这个…奎啊。你不认识?那个?那个是姜。”

    “你在涿郡的时候,府上有先生么?”

    “有…欸,我知道这字儿不好看,我自己知道写了什么就行,我舅舅也认得。别的管他呢。我又不当教书先生。”

    听出李辞话里意思,江可芙并不在乎,自己的字说直白便是丑,在涿郡时,林卫给他们请的先生就训过她和几个表兄弟,虽说那时在他们中,自己的字算好了,可是,也没好到哪儿去。

    “没写完吧?”

    “有点儿事儿,嗯,不知道从哪儿说。”

    抬眸对上身侧人,眼神和一个“嗯”,李辞明白指的是他俩的婚事。又瞄了一眼纸上横七竖八的涂抹痕迹,不免有些头疼。林卫看了这个,真的认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