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杀的来龙去脉一点点揭开,但月婕妤的动机,还是模棱两可,素清的话初听只觉可怜,可细细想来,委实牵强,还等着后面如何说法,那女声,却渐渐低沉下去,直至低不可闻,跟着青衣少女,头颅蓦的一垂。

    “她服毒了!”

    青色背影一歪,软软倒在殿上,一侧锦嫔清晰的瞧见,一道鲜红,缓缓从素清嘴角渗出,随即,越来越多。

    月婕妤就在素清身畔,猛然见血,看平日形影不离的人就横死在眼前,一双杏目不及阖上,就那般睁着,直勾勾的死气沉沉定在她身上,心中大骇,就要起身躲避,却两腿发软,一时难以立起。

    “沐季,拖下去,去墨林轩,寻那个安春。”

    鲜红染上大殿云纹鹿绒地垫,李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沉声对身侧沐季吩咐,看那身着暗红宫袍的身影出去了,恒夭微微往江可芙身侧凑了凑。

    以为她害怕,江可芙轻轻握住恒夭的手。

    “别怕。”

    恒夭摇头,略略凑近江可芙耳朵。

    “奴婢不怕,就是…奴婢想,那个叫安春的,会不会,也没了。”

    “嗯?”

    江可芙一怔,恒夭轻轻一句,往日里两人躲在房里看的话本子突然涌上心头,为显曲折离奇,很多情节确实编得九曲十八弯,那些探案的本子里,死无对证,就是最常见的手法。

    心下思忖,江可芙再次环顾大殿上众人神色,看这许久,有些关系,她差不多理顺了。

    素清横死,旁的已无处对证,可无论如何,她这叛主,细微之处,总觉荒唐。物证不足,人证已死一个,月婕妤的罪可大可小。但刘贵妃这里,交代定要给一个,息事宁人断无可能,若那个安春不能替月婕妤洗清嫌疑,下毒之人,不管是不是月婕妤,也只能扣在她身上了。

    抬眸,江可芙心道还是安静看戏,想那么多也无用,却正好对上向这边看来的李辞。

    少年眸子里也带着思忖,两人遥遥对望着,良久,又各自将目光移了开去。

    沐季也在此时,带着个身着藕色宫服的少女走进来。

    “陛…陛下。”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进了殿已经抖得筛糠一般,沐季推了一把,力气不大,少女却一下扑到地上,垂着头,不敢抬起。

    “启禀殿下。奴婢去墨林轩寻人,被告知这个婢女去火场送东西焚烧,将人截在半路,就见她捧着个包袱匆匆往火场赶,奴婢要翻看,她又不许,夺来打开,里面却是…诅咒之用的,人偶。”

    沐季一躬身,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什,预备承给李隐与钟氏。

    清乐殿内,只听见“诅咒”二字,众人神色都难以言喻起来。刘贵妃本是看着李沐凝,什么都不关心了,此时也回首,目光复杂的打量起月婕妤。

    “这…这生辰八字!是文则的!”

    人偶呈上来,扫了一眼,李隐心中已有了定论,钟氏却在瞥见满身带着针孔的小人上面的生辰八字时,惊呼出来。

    众人心头一动,钟氏面色激动的立起来,一对眼尾微挑的凤目死死盯着下首月婕妤,比适才凌厉,染着鲜红指甲的素手举起,定定的指着那抹碧色人影。

    “你这毒妇!仗着有孕,就觊觎储君之位不成!”

    文则不是旁人,正是东宫李盛的字。

    “臣妾不敢!”

    才被人扶起歇着,适才素清的死,让月婕妤受惊不小,以至于直至那人偶被呈上去,她心中乱糟糟一团,理不出个头绪,也未曾开口辩解。钟氏这番一喝,倒是叫人回了些神志。

    宫中凡行厌胜之术者,一律死罪,此时仿佛不是跪下为了接下来的辩解,是双腿一软,对死亡本能的畏惧,明明开宴时还月明风清的一个娴静女子,此时,已经在下首跪着也轻微发抖了。

    “不敢?莫不是这人偶,你也要说出个栽赃来!”

    几步上前,劈手夺过沐季手里的人偶,钟氏狠狠照着下首摔过去。

    月婕妤下意识一瑟缩,怔怔瞧着摔在身前只一尺远的偶人,片刻,转头看向身后叫安春的小宫女。

    “指使你的,和素清是不是同一人?是谁?你说话,她给你什么好处?你以为做了伪证你能活吗?她会叫你活吗?”

    “奴婢不知!奴婢没有!奴婢只是照常把宫里的东西送去火场!是内殿的一个姐姐告诉奴婢,这东西万不能叫旁人瞧见,奴婢根本不知道是这种东西!”

    本来已因那偶人而恐惧,又听说,墨林轩大宫女死了,只十几岁的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里,慌乱中夹杂了哭腔。

    “哪个姐姐!闲岳?素茹?”

    “奴婢不识得!”

    “你还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