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糊涂了:“那您刚刚为何要答应她?”

    “……当着她的面,我怎好拒绝?”孙湖淡淡道,“宫中那名刺客,压根就不是冲着杨玉容去的,只是在她面前亮了一下刀子,就碎成了豆腐渣,连带着杨玉容跟贤妃也受了伤。”

    “这,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心腹惊了。

    “你懂了吧?”孙湖叹道,“快想个办法,让刑大人明天就去宫里提亲,让他家那个十四岁的娃娃,把杨玉容娶走吧!”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幽幽一叹:“不必这么麻烦,我已知道了。”

    孙湖一下子冷汗淋漓,笑得极为难看:“贤,贤侄女,你还在呢?”

    王银翘去而复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并未做更多动作,手掌下的肩膀却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你如此,想必别人也差不多。”王银翘淡淡道,“我不强求你,你也不必强求别人。”

    孙湖以为她是在说反话,忙解释道:“贤侄女,我对夫人一片真心,只不过……”

    王银翘:“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命只有一条。”孙湖叹道,“我刚刚不是在背后说你坏话,是得到消息的人,大多跟我一样的想法,贤侄女,我们怕你。”

    王银翘闻言一愣。

    步烟环临走时的那句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说:银翘,一个人,一旦被贴上了标签,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我若还是孤身一个人,那也就罢了,可我还有儿子女儿,有双亲要侍奉。”孙湖道,“这样吧,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我从不知道的人里,帮你挑选一个,抓紧时间让他与夫人完婚,从此夫人就有了倚靠……”

    “不必了。”王银翘打断他,“因利而来,终将因利而去,你们不值得倚靠。”

    丢下孙湖,她重新回到宫中。

    不远处就是杨玉容的寝宫,窗户纸亮堂着,怎么,她还没睡吗?王银翘犹豫一下,走了过去。

    透过窗户纸,她看见屋子里有俩个人。

    杨玉容睡在帐中,许是因为被关在地下的经历,她变得十分怕黑,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要点着蜡烛。

    掌灯人,赫然是姜云尚。

    他身上穿着太监的衣裳,竟是重操旧业起来。

    “咳。”

    他原本坐在灯旁假寐,她一个咳嗽,他立刻从梦中惊醒,紧张查看一番,见她睡得安稳,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椅子里,闭目假寐,似一头沉默的忠犬。

    不问富贵,不求前程,只求能永远守在你身边。

    看着这一幕,王银翘的心渐渐宁静下来。

    下一秒,谢天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还不动手?”

    永眠

    王银翘没有回头。

    自打知道自己跟娘成了他的仇人,她便知道,他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他一直就在她附近,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如今知道了,自然要做出回应。

    “男人都一个样,一边跟我爹划清界限,一边跟他做差不多的事,无事时,爱她品貌才华,有事时,便涌出无数苦衷,什么爱什么慕的,从没说过这种话。”王银翘凝着窗内道。

    她早怀疑孙湖靠不住,今夜一试,果然靠不住。

    今儿走这一遭,不仅是秤秤他的真心有几斤几两,更重要的,是演给谢天令看。

    “我娘当了一辈子罪人。”她叹道,“当公主时,把亡国的罪名往她脖子上一套,囚禁起来,嫁人后,将杀人的罪名往她脖子上一套,又囚禁起来,好不容易解脱了,又摊上我,你说,她下半辈子,会不会因为生了我,被囚禁起来?”

    她回过头,目光哀伤:“哥哥,你说说,是死了苦,还是这样过一辈子苦?”

    谢天令神色莫测望了望她,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窗子。

    一旁,王银翘的心咚咚直跳,他不是想要报仇吗?他报仇的方式,一贯是八个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要他心里觉得娘活着比死还苦,那他就会放过娘,让她继续苟活下去。

    谢天令收回目光,对她似笑非笑道:“妹妹,你真是用心良苦。”

    王银翘听得心跳一止,他这话什么意思?

    “这世道,身为女人,就是个罪过。”谢天平最后瞥了眼杨玉容,右手往王银翘肩上一搂,“来。”

    御书房。

    灯火通明,照在几人脸上,如照在柜中偶人脸上,每一张一个表情。

    “她只是生病了!”曲中暖面上一片焦急,“御医没有看出来,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接触过这类病人,但孙玉树不同,他刚刚已经给出了诊断,她是生病了,所以下手才没个轻重,倘若不信他,可以急调那几位平日给银翘看病的御医来,一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