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么?这是我们家的招牌产品。”店员态度很和善。

    “很好吃。”伽林说。

    如果是吃最后一次, 任何食品都会很好吃吧?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景——任何景象, 只要是看最后一次都会觉得……美好吧?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再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这就是无数alpha为之奋斗的’平凡生活’?看来也不过如此啊……当清晨到来, 天空被第一束光线照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结了账。

    这次他们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废旧仓库, 洛特依旧穿着他那件灰色的外套准时到访。

    “我想听听你的计划。”洛特说。

    他知道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致安妮于死地, 但他还是决定尊重伽林。

    “没有计划。”伽林看着他。

    “?”洛特觉得自己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最好想想你会失去什么。”

    伽林完全没有理会,他接着说:“我只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也许会是个好副会长, 但永远做不了一个好科学家。”

    “……”

    “……”

    “你会后悔的。”洛特说。

    “我知道。”

    洛特最后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没话可说了,然后,他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就像一个影子,消失在了门口。

    伽林从另一侧门离开了仓库,他走回大街,这时街道已经大亮,广告牌放着欢愉的音乐,购物广场把电子传单塞进了他的接收芯片,宣传今天的购物街。他随着人流走向前方,就像是真的准备去购物一样。

    等他走过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啊,疼痛很短暂,他心想,这真是太好了。

    街道很吵,枪声引起的骚动让交通陷入混乱,不论警察怎样指挥,行人们还是乱成一团。正是因为生命无限长,所以才更珍贵。谁都不关心谁已经死了,大家都只关心自己是否还活着。这还真是个冷漠的世界啊……幸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当年欧文芯片的试验场地是一个地下室,如今,为了欧文-misterioso,安妮把试验场修成了高塔。这不是她最初的构想,这是艾尔文的,很多年前,他曾说:看得见的,才是伟大。

    哦。

    到现在为止,安妮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只知道从这座高塔可以看到首都的全貌,如果她愿意,站在这里就连一条最小的街道都看得清。

    但她现在没有这个意愿,加班持续了一周,她很累。欧文-misterioso最后三期的测试已经进入尾期,实验人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她站在实验室上方,看着脚下巨大的钢架结构发呆——只要解除冰冻休眠状态,欧文-misterioso就会开始运行,然后,它将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超级主机,人类会因为有她的存在而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艾尔文口中的伟大吧?

    这是她、艾尔文和普朗克的心血,是他们的梦想,可惜即便实现,他们也最终走向了分崩离析。

    “老师,还有十八个小时冷冻栓就会全面升温,到时候欧文-misterioso就会结束胚胎期,如果能够成功,这真是个壮举。”她的学生对她说。

    “啊。”

    “怎么了……?”学生被她的表情下了一跳。

    “……”安妮抱歉的笑了笑,“很多年前的那天,我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记得那天是欧文芯片成功上线的日子,她们三个逃掉了政府的发布会单独跑去喝酒庆祝。她酒品不好,吐了一地。普朗克把她抱到了卫生间,艾尔文则捧着她的头,拿着手帕给她擦脸。她晕乎乎的大概是在胡言乱语,她听到艾尔文在指挥普朗克,让他抱稳一点,他说她刚才打喷嚏鼻子喷出了根粉丝,他要帮她弄出来。普朗克说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可能!……安妮记得自己吼了一声……她感到艾尔文轻轻帮她擦了擦鼻涕,然后她就趴在普朗克身上睡着了。

    她以为他们三个会一直这样……直到今天,她都还抱有幻想。

    “老师。”

    安妮回过头。

    “有人找你。”学生指着身后穿制服的人战战兢兢的说。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安妮取下头上的安全帽,递给学生。

    “舒伯特女士,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对方说。

    这个人把她带进了另一栋楼的地下室,这里还是学院联合会,安妮很熟悉,她知道这里有好像个禁闭室,只是之前从没来过。那个穿制服的人收缴了她的工作证后就退了出去,他说普朗克稍后就会到,但没想到她在这里一等就等了三个多小时。

    禁闭室里没有灯,所以,当普朗克真的来开门的时候,安妮被门口射进来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这里也关过艾尔文吧?”安妮说。

    普朗克没有否认。

    “当年,他发现了你的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普朗克说。

    安妮想了一下:“是啊,你说得对,已经都不重要了。”

    “我们三个都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但很遗憾,不论谁对谁错,都是你们输了。”普朗克没有进来,他依旧站在门口。

    “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个人就只是为了争个输赢么?”安妮冷笑,“如果是这样,那我恭喜你,你赢了,你彻底赢了,我的罪名是什么?也是反人类罪么?你这次该吸取教训给我定个死刑吧?”

    “是啊,”普朗克也笑了一下,“说起来,你比艾尔文运气好,他当年可是众叛亲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