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他该不会……真的要回来吧?

    夏尔突然冷笑了一下,升高的体温让他不那么难受了,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恶心的粉红色的灯,突然间感到五味陈杂。

    我是在怕死么?

    夏尔问自己。

    不……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怕这个世界是真的很没意思。

    虽然,他其实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很没意思。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依旧觉得很难过。

    哎……好疼……好困……好想……掉眼泪……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晕过去了,而不是死过去了。芯片告诉他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在此之前,他已经被注射了抑制剂,现在体征已经趋于平稳。

    “……”

    “干嘛这样看着我。”施利芬正在给他擦脸。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

    “对不起,”这是夏尔第一次给人道歉,“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我不打病人。”施利芬继续给他擦脸。

    “哦,”夏尔不知为什么陷入了一根筋,“你为什么不走?”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是以夏尔的名义做的,警方根本怀疑不到他身上来。已经下载好的密钥是可以存到他的手环上的,并不会因为夏尔的死亡而消失。

    “我不喜欢不辞而别。”

    施利芬的手停了下来,他又补充了一遍:“我特别不喜欢不辞而别!”

    “什么嘛……”夏尔突然一笑,“突然像个小男孩一样……”

    “你根本不会懂的。”施利芬把毛巾扔到水盆里,他刚才还在药店买了点镇痛药,这样他如果醒了就可以给他打一点。

    “我懂啊。”夏尔现在很老实,任由他给他打针,“虽然我是omega,但是我是警校毕业的啊,算起来,和我同届的同学,大概只剩个位数了吧,我们那届有一千多个人呢……”

    有太多人,太多人,消失在他们的生命里,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不认识一样。在这个时代,在亲密的关系都是疏离的,每个人关注的都是结果,而不考虑所谓的……感情……

    “你对艾尔文。赫尔曼有感情么?”

    “我恨他。”

    “施利芬,你发现没有,你完全不会被我的信息素影响,你不好奇原因么?”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合成的那种千篇一律的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讲都是巨大的考验。

    “因为你有感情,我第一次审讯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所以才会这么执念的怀疑你。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注射抑制剂,你说的假设不存在。”

    “我说的不是性,是感情。”夏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论人类怎样演变都不是禽兽,人类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感情。”

    即便是科技发达的现代,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在’爱情’的干扰下,omega信息素会对alpha失效。夏尔的信息素味道非常独特、强烈,但这些不会影响到伽林上尉,也不会影响到施利芬。他们没有标记过任何人,这和人类的生殖本能相背。

    “但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怎么爱别人。”夏尔接着说,“我之前给你说过,我看过艾尔文教授的论文,我感觉得到,他深爱着人类,但我也懂得,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爱我们。”

    是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个体,我们没有办法像细菌一样为了进化而死亡,这不是懦弱。

    “……”

    “所以,我想,他应该也不知道怎么爱你。”

    “他怎么会爱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狱警。”

    “不,其实你很特别,”夏尔看着施利芬的眼睛,“你有一种说服人的能力,你只是自己察觉不到罢了。还记得我们在西部监狱外相遇的那一刻么?我说:给你一分钟时间说服我。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我觉得你根本没办法做到。但你却做到了,只用了一句话,时间远不到一分钟。所以,我觉得你能说服他,如果你成功了,这一定是这个事件最好的结果。”

    法律本就是世俗科学,如果不通人情,法律就只是条款,毫无意义。惩罚的本意是对罪的理解,夏尔相信,如果一个人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那么一切惩戒都只是徒劳。

    “咳……”施利芬脸稍微有点红,“你今天晚上是烧糊涂了吧,话突然变得很多。”

    “我本来就是个话多的人。”

    “你更是个怪人,喂!omega不用这样拼也会过上好日子吧。你这样争强好胜究竟是为了什么?”施利芬对此是真的不解。

    “我已经是检察厅的高官了,你们监狱长都是矮我三级的下属,但你知道么?就算是我,如果今天死在了这个旅店里,也依旧不会有人悲伤,不会有人追思,只要我的岗位有人接着干,检察厅的工作一天都不会耽搁。施利芬,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啊,一个一点意思都没有的世界,在这里,除了检察厅的公诉人,谁还会为这些受害的人说话?”

    “……”施利芬一时哑然。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是你啊,只是为了活得更久而活着……嗷嗷嗷!松手!松手!草!说好的不打病人的!”

    施利芬松开了掐他的手:“我觉得你已经好了!”

    “不。”夏尔缩在被子里,拒绝自己端杯子喝水。

    “你的性格真的很矫揉造作欸!”施利芬感慨,“你也爱上过什么人吧?”

    你也对alpha的信息素无感啊。

    “没有啊,”夏尔喝了一小口,“加点糖。”

    “那你纹身做什么?”加糖就加糖吧……施利芬去给他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