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鹰花了一些时间,处理完这两天堆积的所有需要他决定的事项。期间他又接了几个电话,有些没那么急的事情他仍然让人往后先放一放。

    午饭前,他抽空考虑了一下姜阑的建议。

    她的思路和想法同她从业多年的高度职业化的背景经历分不开,她没有在类似boldness这样规模不大的本土品牌和公司工作过,不会了解有些在她眼中看来很简单的事情,实际落实起来的难处在哪里。

    但她仍为他打开了不一样的思路。

    像这种高质量的对话和想法碰撞,让费鹰再一次地感受到姜阑身上独特的魅力和吸引力。

    这甚至比凌晨时分她的偷吻,更加让他心动。

    下午3点,姜阑收到银行通知短信,她赎回的短期理财已到账。她立刻将钱打到奔明的账户上。

    刚好小窦发来这两天的事件舆情监测汇总报告,姜阑把支付电子凭证发给她。小窦说,这个项目奔明内部商量过了,想要给姜阑打个折扣。姜阑询问原因,小窦说,没有特别原因,奔明的老板也是个女孩子嘛。

    姜阑没有拒绝小窦和奔明的折扣。

    投入这些金钱、时间和精力,姜阑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费鹰,但后来却不仅仅只是为了费鹰。一路看着梁梁做的「女人是什么」系列,dj zt和白川拍摄的「女dj是什么」纪录片,boldness推出的「无畏wuwei」,徐鞍安上身展示的「乳房是什么」t恤,网络上针对这些事件前后几轮的轩然大波……作为一个女人,姜阑不可能不被触动,她认为这些都值得让更多人看到、值得被更多人讨论。

    投入的这些金钱、时间和精力,姜阑是为了很多的她和她,也是为了她自己。

    在看过奔明发来的报告后,姜阑又自己去网上读了一些热度较高的关联性内容。

    其中有一张在「乳房是什么」话题下发布的照片,转评赞的数量加起来近万。它的发布者是一个17岁的女孩子,她因罹患乳腺癌切除了双乳,术后,她在疤痕的部位纹了两只硕大的蝴蝶刺青。这张照片是她的全裸正面照。蝴蝶在她胸前栩栩如生,薄翼翩跹,她的身体白皙瘦弱,但她又是美得那么有力量。

    姜阑将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美是什么?

    她又到底在恐惧什么?

    是怕她的身体不能再对异性产生生殖性的吸引力吗?是怕她不能再符合社会性的女性美感吗?都不是。

    她的梦想和追求,是她构建自我的基石。

    她所恐惧的,从始至终都是个体的自我缺失和不再完整。

    顺着这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姜阑又看到了专门为患病女性做的义乳。

    她浏览了大约半小时。在过程中,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使用这些产品的画面。姜阑想,她不需要义乳,她不在乎所谓的女性曲线和弧度,但她需要能够表达自我的非常美丽的内衣。

    市场上的女性内衣品牌很少会为这样的特殊需求制作商品。失去乳房的女性似乎天然不被考虑有对美丽内衣的需求。这是一个遗憾。

    姜阑找了很久,找到两个为乳腺癌术后群体制作内衣的品牌。这些产品很好,在功能性方面考虑到了病患方方面面的生理需求,但姜阑始终觉得它们缺少了什么。

    她保存了几张内衣的产品图,然后发给梁梁。

    梁梁很快回复,这些是什么意思嘛?

    姜阑打下一句话。

    【你觉得一个失去乳房的女人,还可以拥有多少继续坚持时尚的奢侈?】

    但很快,她又逐字删除,没有发出去。

    那些沸沸扬扬的,是网上的舆论,网上的内容,网上的信息。

    而在网络之外,有多少女性,根本没有能够上网为自己发声的通道,又有多少女性,根本没有条件做一次常规的乳腺检查。

    对她们而言,健康都是奢侈,遑论时尚。

    姜阑想,如果失去乳房,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再穿内衣,无论它美或不美。

    早些时候,vivian将两个陈其睿应该出席的会议改到了下午,并通知所有参会人员老板将从线上接入。

    开会前,姜阑拿着保温杯去厨房倒水。

    费鹰正在客厅窗边打电话。

    看见她后,他低下眼,直接挂断电话。然后他说:“信号不好。我出去接个电话。”

    姜阑望着他。男人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很平常。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近他:“我想亲耳听听我的检查结果。你就在这里打,好吗。”

    费鹰抬头看姜阑。

    她的表情很平常,但她望向他的眼神不容他拒绝。

    3秒后,他拨出电话,同步打开手机扬声器。

    那头很快接通,是郁从医院国际肿瘤中心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