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诺如此的财大气粗让姜阑没有料到。

    这不并只意味着金钱数字,这更意味着零诺对招募一流行业人才的决心和愿意为之付出的成本代价。

    金钱是什么,对于每个人含义都不同。

    金钱对于费鹰而言,是他用以培育理想的必备物质基础。

    金钱对于姜阑而言,是她能够不必向现实压力妥协的人生资本。

    姜阑从桌后的立柜里取出一瓶酒。

    她起身去pantry找杯子时,想到今天余黎明说的话。

    她最得陈其睿的真传——是吗?

    她希望追随陈其睿这个老板,难道就代表她想要成为第二个陈其睿吗?

    费鹰打来电话时,姜阑还在公司没走。她正在翻阅零诺集团过往的财报,以及此前她一直刻意无视的有关零诺时尚的媒体报道。

    电话里的背景音很空旷。费鹰问:“下班回家了吗?”

    姜阑说:“还没,今天有点忙。”

    她看着电脑上的零诺财报,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费鹰,听一听他的意见。但是费鹰的意见,姜阑还需要问吗?

    他百分之百会说:从心。

    “从心”有多自由,就有多奢侈。从心是有代价的,从心的结果也是未可知的。

    两个人在一起,有一个人坚持活得从心就够了,难道要两个人都承担同样的代价和未知吗?

    姜阑这样想着,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费鹰看做一个整体来思考。她晃晃脑袋,将这种想法驱除。

    费鹰又问:“吃饭了吗?”

    姜阑说:“吃了。”她听辨着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你在哪里?”

    费鹰笑了:“屋顶上。和老丁他们一起。”

    姜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也无声笑了。这个男人很快就要33岁了,天天玩的东西和青少年热衷的没什么差别。

    这大概就是街头文化和青年文化的魅力所在。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费鹰说:“下周一吧,最晚周二。等定了我告诉你。”

    姜阑用鼠标戳一下日历,还有好几天。她说:“我有点想你。”

    费鹰说:“我非常想你。”

    费鹰的这句话引发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丁鹏摘掉脸上的过滤面罩,笑得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推开围着的几个年轻男孩子,踢了踢脚边空的自喷漆罐,走到费鹰旁边坐下:“嘿。”

    费鹰说:“嗯。”

    丁鹏说:“我听杨南说长得特别漂亮啊。”

    费鹰说:“我又不是看脸的人。”

    丁鹏说:“那你看什么?”

    费鹰说:“老郭去年在上海办了个破展,我是在展上碰见她的。当时她和别人说了一句话,我听着特别顺耳。”

    丁鹏说:“说给我听听。”

    费鹰一扬胳膊,勒住丁鹏的脖子:“美得你。还给你听?”

    丁鹏不依不饶:“照片有吗?我要看照片。”

    费鹰不给。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屋顶上打打闹闹没个正形,到最后费鹰放过丁鹏:“缺钱吗最近。”

    丁鹏说:“你能别每次都这句话吗?”

    他掏出手机:“给你看看兄弟最近新接了个什么活儿。”他胡乱翻着手机相册,终于锁定一张画面,“这个牌子要做中国七夕限量手袋,七绕八绕地找到我们,让我们用中文涂鸦体写情话,回头印包上。”

    费鹰看了两眼,是个法国奢侈品牌。

    丁鹏说:“怎么样?没想到还能来这种活儿吧?”

    费鹰说:“没想到。”

    丁鹏证明完不缺钱,把手机丢到一旁,摸出烟,一边打火一边自嘲:“其实没劲儿。”

    他不说,费鹰也知道。

    丁鹏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又说:“boldness和writer lume的这次联名,你们得好好做。”

    费鹰说:“嗯。”

    丁鹏不知道,费鹰也没让丁鹏看出来,这段时间他有多忙。

    孙术定了年前要走,运营交接的事儿费鹰一直远程跟着,每天晚上都要和运营那边开日会。这次和writer lume的联名企划,费鹰前后两趟出长差,中间还要抽空找开发部门的人解决大货的工期问题。他忙,下面的人就更忙,视觉和推广那边不必说,boldness官微每天po的联名物料都是现拍现发;为了不耽误联名系列的型录拍摄,梁梁一个创意总监,这周也亲自跑去宁波工厂前线盯样。

    boldness在北京和成都的两家大店即将竣工,开业前验收和筹备又是不容小视的工作量。孙术的继任现在还没眉目, 新的零售运营和渠道拓展的负责人暂未到岗,只能由现有运营团队的人先顶着。

    费鹰累吗?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没理由觉得累,他也不会叫停,他更不会回头。

    费鹰说最晚下周二回,但他周二又直接从昆明飞去成都看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