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时间不早了,干脆开始擦黑板。

    上方的字她够不着。秦熙懒得拿椅子,干脆蹦两下挪一步地擦。

    楚云这时出现了,悄悄从前门进来,正好看见秦熙像兔子一样在那里蹦跶。

    小小的身板很灵活,没几下就擦好了。粉笔灰像下雪一样往下飘,秦熙一会儿用手在鼻子前面呼扇,一会儿掸掸头发,把马尾都弄乱了。

    最后一下蹦完,秦熙回过头,正好对上楚云含笑的双眼。

    “哇,你来了怎么不叫我!这么高,我又够不着,你……”秦熙抡着黑板擦,作势要砸他。

    楚云把帆布袋搭在一边肩膀上,朝她走过来,很难得地露出牙齿笑着。

    “你早就来啦。”

    秦熙忍不住问他:“我看你写的那个大标题,是啥诗句啊,我都没见过。”

    “哈哈,那个啊。是我以前在邻居门上看过的对联,觉得不错就记在本子上了。”

    不愧是你。秦熙竖起大拇指。

    “下一句是:‘百忍堂中有太和’。”楚云补充。

    秦熙赞叹着:“亏你能想起来写在黑板报上,太有感觉了!”

    她眼珠一转:“我猜猜,你这次准备写啥……你是不是喜欢七个字的,‘长风破浪会有时’?”

    “哦?”楚云眼睛一亮。

    “快说说,这次又是哪个打油诗?”

    楚云若有所思;“你这句不错啊……比我原来打算想写的格局大多了,要不就用这个?”

    秦熙更好奇了:“你本来要写啥?”

    “人生在勤,不索何获。”

    不说还好,一说秦熙就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太好玩了,怎么又有‘勤’字!这么喜欢我……的姓啊?”

    楚云:“……”

    秦熙撇撇嘴:“还有我的姓呢,哪里格局小了!”

    楚云无奈地笑了。他把帆布袋袋口拉开,拿出几张打印纸,对着黑板比划着。

    秦熙找了两块抹布洗干净拿过来。

    她递给楚云一块:“来呗,我们把黑板再擦一遍。”

    黑板上还有很多浮灰。他俩一起从黑板两头往中间擦,楚云每次从黑板顶端把抹布滑到底,秦熙够不着那么高,就从中上方开始。

    不会儿,两人都走到了中间,身体挨得很近。

    楚云先擦了一路下来,秦熙补上最后一竖列。

    光洁的水渍严丝合缝。

    完美。

    两人相视一笑。

    楚云又横着擦了两路,把秦熙够不着的那一块补上。

    黑板得过一会儿才干。两人干脆坐在课桌上继续聊天。

    “诶诶,我看你之前画的画啊,好好看,专门学过吗?”秦熙由衷地夸赞。

    楚云捂了下脸:“没有没有,没学过。”

    “啊……?”秦熙很费解,她也没学过,那怎么画啊,“这你可别指望我……”

    楚云从帆布袋里抓出几本《儿童文学》,每本书里都有几页纸折了个角。

    “哇,我小时候也爱看这个!”秦熙两眼放光。

    他举起书冲秦熙摇了摇:“喏,这个书里不是有好多插图嘛,过会儿对着临摹就行。”

    秦熙:“……”

    真有你的。

    好一个现学现卖。

    不一会儿,黑板干了。楚云用白粉笔在上面虚虚分隔出几块,告诉秦熙把大标题写在哪里,哪里写内容,哪里又是绘画区域。

    楚云从一边开始,往黑板上誊写打印纸上准备好的文字,秦熙站在中间写加粗艺术字。

    她把一支粉笔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折断,侧着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

    每个字都很有力道,笔锋回转处,错落有致,粗细衔接无比流畅。“长风破浪”四个字是行楷,“会有时”三个字重起一行,用的是正楷。

    真,大书法家。

    楚云不禁问道:“好好看,你以前学过毛笔字?”

    “嘿嘿,还是幼儿园学的,也没练多久。”

    “啊,后来怎么没继续的?你这天分多好。”楚云觉得很可惜。

    后来啊。

    后来爸爸没有了。秦熙在心里说,手上的笔停下了。

    一阵沉默。

    楚云感觉说了不该说的话,愣了一下,想打圆场。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

    两个人异口同声。

    更尴尬了。

    秦熙转过来看着他。

    其实初中那会儿,梁以薇搞了那一出之后,她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有人问的话,就可以大大方方讲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

    单亲家庭怎么了。

    她还不是一样长大了。虽然又有点不一样,不过不用为了这件事自卑。

    秦熙后来看得挺开。

    每一次讲出来都会比前一次更平静,不会有眼泪洒出来,不会声音哽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耳朵烧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