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把那个宽一些的银戒指套在中指上。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错落,甲片如贝。戒指泛着柔和的银光,衬得肌肤温润如玉,像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阿姨赞不绝口:“你们看,多合适!你俩的手真真好看,顶适合戴这款。那种复杂的,确实对你们来说有点多余了。”

    秦熙都看呆了。她觉得楚云戴个戒指,比自己还好看。

    心态崩了。

    “这个对戒啊,它是有寓意的。”阿姨眉飞色舞,“表示爱情的忠贞不渝、一心一意,这个作为定情信物啊,不能易主……”

    楚云竖起耳朵听着。

    “就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嘛,不也心心念念着双宿双飞、不离不弃嘛。对戒正好可以用来寄托这个对吧,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睹物思人……”阿姨趁热打铁,穷尽肚子里的漂亮词汇。

    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秦熙在心里默念着。她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细腻的触感渗透进皮肤,好像在立下誓言。

    楚云把手移到秦熙的手边,骨节相碰,两枚戒指挨得很近。光芒交错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在他们的手指上打了结。

    “好。一起拿着。”楚云说。

    秦熙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戒指碰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着楚云,眼里的盈盈笑意荡漾开来。

    他们在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见前方路边围了好多人。

    秦熙灵活地挤进去,发现是一个老人在画糖画。

    青筋暴露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握着勺子,棕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婉转腾挪,流淌出活灵活现的图案。

    每一根线条都生动,绵延起伏是龙的血脉,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古老的传说。

    老人轻轻将一根竹签嵌在画中央,用锅铲灵活地铲起。蛟龙有了生命似的,舒展开颀长的躯壳奔腾在长空。

    好一个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老人抬起头,皱纹在他的额上堆叠起来,慢悠悠开口:“小姑娘想要什么画呀,可以在这边的转盘上看看。”

    秦熙凑过去。转盘上有一圈图案,有生肖、有花鸟、有龙凤……她伸手拨动中间的指针。

    小木片停在马的图案上。

    “就这个吧!”秦熙很满意。

    老人搅动着锅里的糖浆,直到它们拉丝粘稠。他在石板上“笔走龙蛇”,眨眼间,一匹骏马生长出四蹄,被注入鲜活的气息。

    秦熙举着糖画来到楚云面前。

    “怎么样,童年回忆,还不错吧?”她挑挑眉,“我小时候经常看到,但从来也没有真的尝过。”

    “我也是,”楚云仔细端详着糖画,“真好看啊,有两下子的。”

    镂空的笔画,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匹马浑身的鬃毛跃动飞舞,铆足了劲狂奔,眼神坚定,永不回头。

    秦熙把它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块用塑料纸包着递给楚云。两个人咔嚓咔嚓嚼了很久。

    他们路过一座小小的拱桥。

    两个人站在桥中间,身旁是无言的白石栏杆,低头是静谧的流水。水面倒映着两岸的垂柳,也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放眼看去,两侧的小楼不知延伸到何处,如海人潮,与天光云影一起奔涌,檐角的灯笼舞动出祥和的火红。

    “看!”秦熙用手中光秃秃的竹签在身前划出个半圆,“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小姑娘故作低沉的声音,配上这样的豪言壮语,在微凉的风里,却有一分动人的情谊。

    楚云竟然有一点感动。

    他捉住秦熙垂下的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身后不息的人流都成了背景,唯有天地清明,静水流深。

    他们又去丝绸店触摸柔软的绸缎,去果酒店一一品尝各色酒酿。民族饰品店的红绸带在头顶纵横错落,满目琳琅,洒脱不羁的乐曲声里,周身都萦绕着来自异国的香气。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一些。

    他们便沿着对岸,不紧不慢往回走。

    秦熙发现,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姐姐,穿着运动外套。外套口袋很浅,大半个手机都露了出来。

    她悄悄和楚云讨论:“我之前有个初中同学,手机就是这样被偷走了。校服口袋和她一样浅,直接被飞车摩托捞走了,根本找不回来……”

    楚云皱皱眉头,秦熙小声抱怨着:“小偷真多啊……”

    她盯着那个小姐姐的口袋,想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这时,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瘦小男人慢慢靠近小姐姐,贴着她身边擦过去。

    小姐姐口袋一下子空荡荡的了。秦熙大惊失色。

    来不及了。

    她没时间多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楚云没能抓住她的衣袖,只好紧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