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孩子提出想到外面去读书。她就同意了,她也做不了别的,孩子能去读书,散散心,也是挺好的。

    终于培养出了林乐成这个大学生,孩子终于能回城了。就算她受尽辱骂,背负上不好的名声,但最后的结局是好的。这也够了。

    林乐成是她的骄傲,是她这一辈子的精神支柱,林乐成有出息,她总算也能出一口恶气了。

    可是后来万万没想到,平地起惊雷,她最看不起的聂小满,也考上大学了,不仅考上了,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

    跟她相比,林乐成完全掉了档次。

    她的信念崩塌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听任何的消息,不敢跟任何人交流。她怕他们嘲笑她,欺负她。

    明明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她也不敢朝聂家的方向看。

    聂家那边的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她也怕听到聂家人的欢声笑语,就像警钟一样,一下一下的提醒她,她是多么的愚蠢。

    她看着家徒四壁,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举起手中的脸盆,将家里仅有的家具当成敌人。

    她打翻热水壶,推翻五斗柜,她尖叫着,她像一个战士。

    听到尖叫声,聂小满站了起来,林乐成,已翻身推门进屋。

    等聂小满赶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林家嫂子不受控制的手舞足蹈,用脸盆敲击墙壁,家里的一切物事撒在地上,衣服满地都是,杂乱不堪。

    林乐成紧紧的抱着他的妈妈,叫他的妈妈冷静,他的妈妈哪能冷静下来,手里的脸盆就是她的武器,一切阻碍她的人和事物都是她的敌人。

    谁敢叫她冷静?

    “咣当”一声,脸盆砸在了林乐成的头上,林乐成晕了过去。

    聂小满三步并作两步,抓住林家嫂子的手腕,甩掉她的脸盆,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手臂反锁,从地上随便捡了一件衣服,当成绳子,牢牢捆住林家阿姨的双臂。

    动静太大,院子里的人都跑了过来,为数不多的几个邻居,目睹了聂小满身手矫健的全过程,青睐不已。

    “天呐,聂小满去农场改造是学了武术的本事吗?”

    “怎么跟武打片一模一样啊?”

    “林家嫂子这是咋了?嘴里还吐着白泡泡呢?”

    “感觉是疯了。”

    “那不得疯啊,我要是她我也疯,她连自己儿子都给打晕了。”

    聂小满朝外面喊,“快来帮忙啊。”

    几个人连忙跑进来,帮聂小满把林乐成抬上炕,聂小满狠狠掐林乐成人中,林乐成终于咳咳两声,醒转过来。

    聂小满松一口气,“快去叫队长,再叫卫生员。”

    林乐成妈妈疯了。

    那之后林乐成沉寂了整整两个月,即使书记或者教育局的领导再邀请他去宣传高考经验,他也全都拒绝了。

    他留在家里跟爸爸一起照顾妈妈,林乐成的爸爸是个知识分子,没当知青以前在学校里面教过书,也给领导写过报告,文化水平很高。来到聂家村以后,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糟心事,一蹶不振,从此再也不碰书和文字相关的事情。

    有时候邻居有不识字的想要给老家寄书信,他爸都懒得提笔。邻居不得已只能去跑远找其他会写字的人。

    小时候林乐成生活在城市里面,家里有一面墙都是书柜,他可以每天徜徉在书海里,虽然还有好多字不认识,但光是那些儿童读物,就足以让他发觉这个世界的与众不同了。

    后来全家来了聂家村,爸爸也性情大变,家里再也没出现纸笔,更别提书了。

    好在爸爸的严苛也只是对自己,到林乐成提出想要去读书的时候,爸爸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读完了小学,还去读了初中。

    初中以后林乐成回家务农了一年,他还是觉得读书这条路比较适合他,并再次说服了家人,去读高中了。

    高中还没读完,听说能参加高考了,所有人都能参加,林乐成马上报名,还考中了。

    想想自己虽然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但好像一直挺幸运的。

    只是没想到妈妈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妈妈疯了以后,爸爸反而勤劳了很多,曾经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如今任劳任怨,以往他最看不惯妈妈的卫生做得不干净,可是现在妈妈满脸流着口水,还把米饭里往床上抹的时候,爸爸不但不埋怨,反而还笑着帮她轻轻擦干净。

    “乐成,你马上就要去首都念大学了。你放心,爸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照顾你妈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外面读书。不要为我们操心。”

    吃过晚饭以后,林乐成来敲聂小满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