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假的周六吧。

    感觉比去西天取经都累。

    商宇贤像叮嘱遗言一样哼哼着。

    “你这个……这个,宇宙石头,快下去……”

    “石,石头?”

    商宇贤低喝:“天外陨石啊,给我省点心吧,比糖糖也不如。”

    “对,对不起,”参朗支撑起身,“本来是上来哄你高兴的,你又生气了?”

    “参朗,我知道,你很担心怕我失望,”商宇贤凝视着他,推了推他的胸膛,“不过没关系,其实我对你的期望值很低。”

    参朗:“…………”

    大叔是在安慰我吗,您可真让我舒了一口气啊。

    参朗放弃地在商宇贤胸口蹭了蹭脸。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小团子穿着小熊睡衣,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口。

    用“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目光,看着房内地板上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大哥哥,和爸爸,把我孤零零一个人扔在楼下,两个人跑到书房里,滚来滚去,我在楼梯上就听见爸爸的声音了……”

    很好,小团子已经学会正确地使用陈述句了,逻辑也没问题,并用平淡的语气简单地叙述了一个事实。

    商宇贤:“……”

    参朗:“……”

    竟然无法反驳。

    “小心着凉了,我下楼了,哄她睡一觉,你去……去主卧找,找我们……”参朗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从商宇贤身上起来,抱着小孩往外走,“书房里潮气重,冬天寒气也大,别整天待在这。”

    说完就逃也似的带娃出去了。

    商宇贤仰躺着,缓了口气,幸好梯子没倒,不然青年在上面,说不准会砸到头,这么想着,无意间看见书柜隔断上,有个拖鞋印。

    上面还有一只蚰蜒,全是腿那种虫,被青年甩出去的一只拖鞋拍成了一滩血肉,糊在书柜上。

    果然是从小扔石头练出来的。

    青年是怕我拿书时,被它咬到,所以踩着坏梯子爬到了上面?

    *

    商宇贤在书房做完了收尾工作,又用微信给小方交代了几句,下到二楼,推开主卧的门,看见参朗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小团子正趴在床上玩参朗的手机。

    “不是睡午觉么?”商宇贤说。

    参朗斜睨他,目光移到电视屏幕上:“电影还有一点,你哄她睡吧。”

    商宇贤坐在床边:“……”

    糖糖:“……”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商宇贤没法,给孩子调出了那个讲童话故事的app,放了个顺序播放,站起身,走到参朗面前。

    参朗往旁边挪了挪,“一起看,坐旁边。”

    “不。”

    “和我一起看吧,很好看的,新片。”

    “不。”

    “那就不要一脸冷漠像个要债的一样站在旁边盯着我。”

    “……”

    “……”

    参朗侧头瞪着他,和商宇贤对视了一会,无奈地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起身往床那边走。

    糖糖躺在两人中间,起先讲故事的时候造型还挺好,结果刚睡着就开始往下哧溜,抱着参朗的肚子睡得香甜。

    商宇贤将掉在枕头上的童话书拿到一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小团子在被窝里闷得喘不上气,迷糊糊爬起来,从大哥哥身上翻越了过去,睡到了参朗的外边。

    青年翻了个身,侧卧而眠,额头顶在商宇贤的肩膀上。

    伸手握住了商宇贤的手指。

    午后的龙庭别墅区安静极了。

    没有镇静药就难以入眠的男人,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参朗睁开了眼睛。

    *

    参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在走廊里喊了两声,没人应。

    家太大,想看看人,连影也见不到。

    房子里安静得太古怪了。

    下楼的时候,参朗加快了脚步,大声问:“人都去哪了,我饭还没做呢,糖糖,老商?”

    小团子听见呼唤,乐颠颠地跑到楼梯口,“大哥哥,平安夜,你会来我们家吗,我问爸爸,爸爸说,让我亲口问你。”

    参朗抱起小孩:“什么和什么啊,洋人的节日有什么好……”

    小团子兴奋地说:“爸爸买了一棵树!下午送来的,大哥哥睡得太好了,爸爸不让我喊你。”

    参朗:“???????”

    转到客厅,然后参朗就愣住了。

    商宇贤站在落地窗边,闻声转身望向他,一如既往的神色柔和,深冬月色里,只抬眸一瞬,就夺去了皎月至美光华。

    而他的身旁,则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商宇贤正往树上一个一个地挂红包。

    小团子太高兴了:“看!我爸爸买的树!送给大哥哥的!”

    参朗有点呆:“你买的?过个洋人的节,也这么讲究?”

    绿圣诞树已经被不计其数的红包压成了一棵红树。

    “不是我的,是你的,”商宇贤垂着眼,将两千块塞进红包里,随手挂在圣诞树上,“参老板,你雇佣我种的摇钱树,第一批果实就快成熟了,还有四天,平安夜当晚,你自己摇,自己接着。”

    参朗:“…………”

    想起醉后发酒疯让他种树的事。

    商宇贤缓缓走来,站在有点怔忡的青年眼前:“平安夜,你会来么?”

    参朗张了张口,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朵里全是血液澎湃的尖啸声。

    *

    晚饭的主菜是牛腩,糖糖吃得香,直叫“快把舌头吞下去了”。

    把小孩哄睡了,两人出了家门,车后座放了一堆商宇贤准备给老爷子的礼物,还有一些别人送给他的药材和茶叶,他说平时用不着这些,自家父亲也吃不完,就给参朗带上了。

    大白还委屈巴巴地停在那天“鬼打墙”的小胡同里。

    辉腾开到半路,商宇贤的车里一直播放着安静的歌。

    听到《默》的时候,参朗终于忍不了,板着脸说:“大叔,你不觉得,这种音乐和画风不符么,大黑天,开车和慢摇更配哦。”

    他不动容,“怎么?”

    参朗叹了口气:“如果车里的歌一直很伤感,会影响工作情绪,对你没什么好处,再说了,车里有小孩,情情爱爱的不合适吧?”

    商宇贤目光淡淡,掠过他的脸:“太吵的音乐,我听不了,会头疼。”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急转弯。

    事出突然。

    前面跑过一只小野猫。

    转弯幅度太大,又太出乎意料,参朗惊呼一声,身体往旁边一歪,额头咚地撞在车门上,脑袋一迷糊,双臂下意识地要找支撑,身子往旁边飞起,直往前扑去。

    就在这时候,他猛然感到腰间一紧,身旁伸来的一只胳膊,将他紧紧箍住,往驾驶位的方向一带。

    失重之中,整个人撞进商宇贤的怀里。

    迎面闪过什么车的远光灯。

    第一反应挡在了商宇贤的身前。

    参朗抓住他的衣襟,往身后推,抬手把住了他的方向盘。

    对面过来的车也急转弯,险险从大辉车边开过。

    辉腾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没系安全带,太危险了。

    静了一会。

    车内,商宇贤被挤在参朗和车座靠背之间,青年整个人挡在他的身前,趴在方向盘上。

    如果真撞上,妥妥的肉盾。

    商宇贤微微喘息着,垂着眼,安抚地用下巴蹭了蹭青年的头顶,轻声说:“小家伙,没事了。”

    参朗吓得不轻,埋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车内的歌,正唱到:爱,不能久,不能够,不能太容易拥有……泪,慢慢流,慢慢收,慢慢变成了朋友……

    开到了五环外,找到了停在小胡同里的大白。

    商宇贤送参朗上车,在车门外问:“我送你?”

    “怎么送?你开着大辉,给大白当保镖?”参朗笑着启动引擎,深深看了一眼他,“还有——”

    商宇贤听不清他说什么,歪头打量着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索性微微倾身,上半身俯在驾驶位的车门,趴在敞开的车窗上,耳朵凑近青年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