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没有变,仍旧是留着微长的发型,软软塌塌、松松散散,甚至有些挡眼,下颌消瘦留着胡茬,看起来颓丧。

    眼睛半睁着,无神的望着面前的虚空,浑身都笼罩在忧郁的气氛里,像极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

    他也看到了云柠,眼神突然有了光亮,连忙站了起来,真个人都鲜活了几分,和这个世界上所有慈祥的父亲一样。

    只是他慈祥的目光里,还夹杂着几分胆怯与愧疚。

    他局促的站着,搓了搓手,拘谨小声的喊:“云云。”

    云柠面如表情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高峰也跟着坐下,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激动:“你愿意来见我了,云云。”

    “说吧。”

    云柠的面色紧绷着,靠在沙发上,公事公办的说:“找我什么事?”

    高峰愣了下,眼中划过一丝受伤,低下头道:“爸爸,就是想见见你。”

    “那你现在已经见到了。”

    云柠放下交叠的腿,作势要起身。

    “云云。”

    高峰突然叫住她:“十一年了,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爸爸吗?”

    云柠又重新靠了回去,轻嗤了声:“你觉得,你值得原谅吗?”

    高峰叹了一口气:“是爸爸对不起你,可当年……”

    他咬了咬牙,转而道:“爸爸现在年纪大了,孤家寡人就你这么一个牵挂,爸爸是真的想你。”

    孤家寡人?

    云柠眉头微蹙,冷冰冰的说:“你当年不是找了一个小三,怎么?分手了?”

    高峰:“根本就没什么小三,我那是为了气你妈。”

    听到这么荒唐的借口,云柠气急反笑:“妈妈在医院命悬一线,你为了气她,找了一个小三?”

    高峰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妈是一个工作狂,那怕住在医院,还把持着工作,她那里是在住院,分明是把办公室搬到了医院,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

    她原本就因为工作忽略我,又因为工作连命都不要了,我只是觉得她不在乎我,才找了一个人气她,谁知道……”

    高峰抬起头,表情悲戚的说:“是我当年太年轻,想法太过天真,她的死,我终究难辞其咎。

    她把云氏留给了你,又把你托付给了别人,我才知道她有多恨我,唯一的女儿都不留给我。

    当时我心如死灰,所以淳于家的那孩子拿走云氏,把我赶去国外了度残生的时候,我就同意了。”

    云柠下意识收紧手心,她一直以为高峰是为了和小三远走高飞,才出国了。

    竟然是淳于清要求的。

    她抬眼望着高峰,强调道:“是淳于清让你出国的?”

    高峰点了点头:“他不让我见你,可你终究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忍了那么多年,年纪也大了,再不见见你,怕以后就见不到了。”

    高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云云,爸爸年纪也大了,只想以后能守着你,所以你……”

    高峰的声音戛然而止,咖啡厅开门时清脆的响铃声再次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云柠莫名的熟悉。

    她转头果然看到了淳于清。

    淳于清一身黑色的风衣,携着外面湿凉的空气走了进来,肩膀挺阔,身形修长,镜片后狭长的眼眸盈着笑意走向云柠,仿佛没有看到云柠对面坐着的人。

    云柠有些慌乱的起身。

    “你怎么来了?”

    淳于清微微抿起唇角,清隽的面色无比柔和,语气很轻,却能清晰的落进高峰的耳朵里。

    “今天是我们恋爱满一周的纪念日,我来接你回家。”

    恋爱一周的纪念日?

    云柠愣了下,淳于清就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了。

    他全程都没有给高峰一个眼神。

    高峰却像傻了似得站在原地。

    淳于清和云云在谈恋爱?!

    高家怎么没人告诉他?淳于清不是要和贺家结婚了吗?

    云柠跟在淳于清身后,在他打开车门时,幽幽道:“一周也需要纪念吗?”

    淳于清转头,镜片后的眸光微动,语气认真的说:“整整七天呢,这么久不值得纪念吗?”

    云柠:“……”

    在回家的途中,云柠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从知道是淳于清逼高峰离开时,她的思绪就是乱的。

    她的头脑中略过了很多很多的念头,却一个都没有抓住,也不想抓住。

    云柠直觉到淳于清不想让她见高峰,甚至编出一个恋爱一周纪念日的理由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