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眠:“……”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窗外。

    他看见教堂楼下的水泥地,赫然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被摔得四分五裂,头部像西瓜一样裂成几半,飞溅出来的除了血肉,还有白花花,软坨坨的脑浆,黏黏稠稠地流了一地。

    简不眠顿时觉得手里的奶油面包不香了。

    其他玩家来到其他窗口,纷纷探头望去。

    他们不止看到了地面有人,……教堂楼顶更是站满了人!黑压压一大片,像黑影一样覆盖住教堂顶部。

    他们都是这个副本中的居民npc。

    他们有的已经被感染了瘟疫,变成诡异的人鼠形态,有的没有被感染。

    他们和许许多多普通群众一样,有男有女,有上到八十岁的老妇人,也有在妇女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草,他们怎么爬上去的……”一个玩家颤声道:“他们不会要跳楼吧?”

    玩家们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喃喃自语。

    他们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玩家们听清楚了这些npc在说些什么。

    ——“神为什么不拯救我们?”

    “神去哪里了?”

    “神呢?”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不明白,他们出生到大就听从于教会的话,尊敬神明,维护神明,按时购买赎罪券,征缴祭品……

    教会说,只有这样,他们以后处于危难时刻时,神才会现世拯救他们,也只有神能拯救他们。

    可是,现在整座镇子的人们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他们身边的家人、朋友,会不知不觉地发起高烧,在一天内猝不及防地口吐黑血而亡。

    要不然就是离开家后,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死去,直至自己也慢慢变成这样,在痛苦与不解中死亡。

    然而神呢?神去哪里了?神怎么没有来拯救他们?

    楼顶上的小妇人怀里的婴儿,已经感染了黑死病,在睡梦中慢慢变成小老鼠的模样。

    小妇人明显感到自己孩子的不对劲,她愤怒,哭泣,低头去亲吻孩子冒出黑色硬毛的额头,任由泪水沾湿襁褓。

    随后,小妇人猛然往前走一步,紧紧抱着孩子,纵神从教堂楼顶一跃而下。

    小妇人的丈夫是在码头当纤夫,他想给孩子和妻子买一张赎罪券,可惜赎罪券很贵,最后赎罪券的钱虽然凑够了,可他也在最后一刻累死在码头。

    小妇人拿到的是一张沾满跳蚤卵和老鼠屎的黑色赎罪券。

    她死前怎么也想不到。

    那张沾满病菌的赎罪券,永远不会给她和她的孩子带来救赎,带来的只有万劫不复的病痛。

    正午的阳光很热烈,教堂顶部的十字架在地面投下影子,那是一片温暖朦胧的十字架光影。

    站在这光影当中的人,应该是唱诗班儿童或者是虔诚的修女。

    可此刻光影当中的却是摔死的小妇人和她的孩子。

    他们被摔得不成人样,残肢与碎肉飞溅,小妇人的四肢被扭成诡异的角度,头颅裂成两半,脑浆和碎肉流出,尽管如此,她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没有被摔碎,依然睁得圆圆大大的,死不瞑目。

    *****

    玩家们看着一个个居民npc从楼顶跳下来。

    有些玩家下意识想要阻止,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用npc只是一串代码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单单只是教堂在发生这样的事,整座城镇都被绝望所笼盖。

    远处传来吟游诗人悠远空灵的安魂曲歌声,尸体被焚烧的尸油味飘散,崩溃高昂的哭声时不时起伏。

    玩家们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他们还要任务要完成,不能和这些npc一样沉浸在悲伤中。

    红字说要在两小时内选出谁能消除瘟疫。

    可他们连第三个神明是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老玩家将自己的团队召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分析。

    他们下意识猜测,光与暗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能够被称为神明的东西?

    简不眠没有加入任何讨论的小队伍,他把奶油面包丢掉了,从口袋中掏出一颗苹果,用袖子擦擦,一口一口吃起来。

    一个玩家见简不眠总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不禁好奇向前问道:“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

    简不眠用贝齿咬掉一口苹果,淡声道:“有。”

    那个玩家眼眸一亮,把耳朵靠过来:“快,和我说说。”

    简不眠眼皮一掀:“你确定要听吗?”

    “当然啊大佬!”那个玩家快急死了,眼看两小时就要到头。

    简不眠垂下浓密眼睫,抿起唇,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报酬?”

    玩家恍然大悟:“这不简单!等我们出去这个副本后,我把我公会收集到的宝藏都放到你面前,你可以随便挑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