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你在城里呆的时间长,我想问问你,城里挣钱容易吗?”

    三聋子吸了一口气,“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难也真难!就看你能不能吃了那份儿苦了!”

    “你那么大岁数都不怕苦,我这年轻人怕啥呀!

    “那可不一定,你们年轻人儿身子骨金贵,不像我这老胳膊劳腿儿抗折腾!”

    “我不怕!”

    他往三聋子身边凑了凑问:“三大爷!你告诉我,你那钱都是咋挣的?”

    “哎呀!你可别跟三大爷学!三大爷那不叫人了,那就跟要饭花子差不多!”

    “那,三大爷!你说我要进城能干点啥呢?”

    “现在城里那来钱道多了!干啥不挣钱!蹲市场、干零活、这边买、那边卖,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来呗!挣了钱,开饭店,办公司,一样当老板!咋的,你想进城打工?”

    “想当啥,我爸能让我去吗!”

    “嗯,有你大哥这比样,他更不能让你走了!其实年轻人出去闯荡闯荡也好!现在政策宽,路子广,庄稼院儿活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三大爷!这些话,等我走了你再和我爸说!”

    三聋子一惊,“什么?你真要走啊!”

    老四点了点头,“嗯!三大爷!火车上查票严吗?”

    “我穿得破衣喽嗖,没人管我要票啊!这都是跟你爷爷学的!““嗯,我爷上我老姑那,从来不买票,有一回出站台,检票员管他要票你猜他咋说的?”

    “咋说的?”

    老四学着山东口音说:“旧社会没钱不坐车,新社会没钱还不坐车了!”

    说完,老四哈哈大笑。

    三聋子说:“你爷爷有道啊!”说完,他瞅瞅老四,又摇摇头:“不行,你不买票怕是不行!”

    说着话,他拿出一些钱来递给老四说,“这钱你拿着!不多,三大爷就这点心思,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容易呀!”

    “这……”

    “拿着吧!不用还了,就当三大爷赞助你了!三大爷死那天儿,你能到坟头给三大爷多烧几张纸就行啊!”

    老四接过钱,有些激动:“三大爷!你放心吧!我给你养老送终!”

    老四要离家出走,怕老人惦记,他想留封信,可怎么写都觉着不合适,一个人在河边,写了撕,撕了写。没想到,他的这一切全在二肥子的掌控之中。

    老四写好了信刚刚离去,躲在一边偷窥的二肥子就来了,她捡起老四扔在地上的纸团打开一看,全明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四早早的就醒了,他悄悄的起身,拿起头一天准备好的衣物,悄手捏脚的出了门。

    想不到二肥子背着旅行袋,已经在外面等他多时了,老四一出来,她就在后面跟上了。

    小镇的火车站,一清早,上车的人不多,老四看了看墙上的列车时刻表,来到售票口前,犹豫了一下,又离开了。

    二肥子明白咋回事,掏钱买好了两张去沈阳的车票,远远的跟在老四后边。

    开始检票了,二肥子见老四已经混进了站台,她也跟着人群检票进去了。

    火车进站了,老四和二肥子一前一后的上了同一节车厢。

    火车一声长鸣,缓缓地离开了小站。

    火车车厢内,老四忐忑不安地坐在一个边坐上,二肥子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偷偷地盯着他。

    列车员和乘警来回的走动,老四不错眼珠地瞄着他们,因为他兜里没票,又是头一回干这事,心里紧张得直“突突”。

    老四光顾着盯着前边了,这时候一个列车员在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老四吓得浑身一激灵。

    原来列车员让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后边的列车员又开始查票了,老四吓得刚想往座椅下面出溜,却被乘警一把薅住了。

    “出来!你的车票呢?”

    老四不知所措,“我……”

    此时二肥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

    “他的票在我这呢!”

    乘警接过二肥子手里的票,用怀疑地眼光瞅瞅二肥子,“你们是一起的?”

    “对对,!他是我四哥!我买票了,他不知道!”

    “是吗?”

    老四不知所以,也只好跟着点头称是,“啊!对!对!”

    乘警莫名其妙,“那你往椅子底下钻什么呀?”

    老四语无伦次,“啊!她……我……我寻思她没来呢!”

    “啊,她要不来你就不买票了呗?”

    “买!买!坐车哪能不买票呢!”

    “下次注意啊!”

    “是,是,注意!一定注意!”

    乘警验完票走了,二肥子冲着老四挤眉弄眼地笑了。

    老四心里糊涂,“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