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咬了一口说:“呀,真怪好吃的,你也吃一个。”

    老姑生气地说:“我要吃还费功巴力往这背干啥。一瞅你这样我成是生气了!上回他老姑夫给你那钱,你看病了吗?”

    “有啥病看的,这正痛片儿你们一年到头供着,哪儿不舒坦,吃两片儿,一顶就过去了,告诉他老姑夫,别惦念我,一半会儿死不了。”

    “没看病,那钱呢?”

    “搁起来了呗。”

    “拿出来我看看! ”

    “看啥,丢不了。”

    “你呀,准是又给我大哥了。”

    她又掏出一张五十元的大票,递给奶奶说:“娘,这回留着自己花吧。”

    奶奶接过钱,瞅了瞅:“兰子,这是多少哇?”

    “五十元呢!”

    奶奶惊讶地说:“呀!不怪这咱这人们能花,这钱也是越出越大了。”

    老姑擦了擦眼角的泪说:“你呀,不来还惦记,来了一瞅真上火。”

    奶奶说:“上啥火,我挺好的,这回不能多呆两天哪?”

    “呆啥,这都强出来呀!”

    奶奶一下子黯然失色。

    “娘知道,官身不由自己,往后别来了,来啥,把钱都扔道上了,到这掏把火就走,我这心里更不好受。”

    她擦了一把老泪接着说:“我死也不用你们来,看着看不着能咋的。”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老姑拉过娘的手,哽咽地说:“娘啊,别说那话,要不这回你跟我去吧。”

    奶奶抚摸着老姑的头说:“尽说虎话,能去吗,这么大岁数了,到哪不得给人添罗乱。”

    “自个姑娘添啥罗乱,从打我结婚,你也没说象人家老太太,好好上姑娘家呆上几天。”

    “呆啥,一去你就叫我上火,今个买这个,明个买那个,我可呆不了。”

    “给你买你就吃呗。”

    “吃啥,一吃好的我还吃不饱呢!”

    老姑伤感地说:“你呀,没福哇!”

    “别来说来,有你们一大帮,我还要啥福哇?”

    老姑无遗憾地说:“娘啊,这都啥年代了,我总想把你领到我们那,叫你好好开开眼,这辈子,你没见过的,没吃过的东西大多啦!”

    奶奶说:“我还少吃啦?他老姑夫一出门呀,啥都给我买,石榴哇,柚子,还有什么迷糊桃,你说我吃了也没迷糊呀。”

    “娘,那猕猴桃。”

    “对,象那愣头青土豆子似的,那个酸那!”

    “娘,猕猴桃熟透了是甜的。”

    “是吗?”

    老姑无奈地说:“你呀,也不知道你吃没吃着。”

    “吃不吃我也乐。”

    老姑又从兜里掏出个石榴递给奶奶。

    奶奶拦过石榴问:“这又是啥呀?”

    “石榴。”

    “又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家花盆里结的,就这一个,我瞅挺大的就给你拿来了。”

    奶奶稀罕巴擦地说:“好哇,好哇!榴开百籽,吉祥果木!”

    这功夫,老大气乎乎地进来了。

    他十分沮丧地说:“完了,完了,白请了,这帮玩艺,哪是增光道喜来了,纯碎是找老道晦气来了!”

    说完话,他大头朝下往炕上一躺。

    老二跟进来埋怨他说:“也怨你,人家说让村长跟马大勺他们一桌,你说不抬举人,偏把他往老四那帮哥们块儿堆儿整,那帮愣头青能把他放在眼里吗?当初就多余扯这套。”

    老大一下子坐起来说:“我要占你那地位我也不扯!”

    “你咋的?”

    老大委屈地说:“老姑哇,你还没看出来吗!咱老王家危险了!”

    老姑不解,“呀!咋危险啦?”

    老大哭丧着脸子说:“咋不危险!”

    他对炕上的奶奶说:“奶呀,你那重孙子难抱哇!”

    奶奶支起身子,嗔怪地说:“瞅你说的,有你们哥四个,还能叫老王家绝户喽?”

    “你们听我说呀,老二人家一个丫头指定不要了,老三两口子结婚好几年连个孩子影都没有,这老四两口子又都在班上,能多要吗?他们这头一个要再是丫头,往后老王家这杆大旗谁扛啊?哼!可我一个人凿吧!”

    老姑苦心婆心地说:“别说虎话了,凿啥呀,一瞅你那帮孩子造的那样,我这心里都不是滋味。”

    老大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图啥呀?我不就图给老王家留条后吗!”

    老二苦笑着说:“留吧,丫崽子都十多岁了,连书都不能念,留啥后啊?愚味!”

    “留啥也比绝后强!”

    老姑说:“你瞅你那一小帮,你可咋拉扯呀!”

    “一个羊也是赶,两羊也是放。”

    老二说:“放吧,你这么整,不穷往哪儿跑!”

    老大有些不讲道理,“穷!这回我要这给老王家抱上后,罚多少钱,咱们哥几个均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