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还有个干完,悠着劲慢慢干呗!再说这些个旧被褥你还拆洗它干啥,我不说了吗,都换新的!”

    十五婶儿说:“都这么大岁数了,换啥,能省就省省吧!”

    “我都省一辈子了,这次说啥也得铺张一回。不就娶一回媳妇吗,得像个样似的!”

    十五婶儿有些伤感地说:“唉!那就等着你娶别人的时候再像样吧!”

    “你尽说笑话,这辈子我除了你,谁也不娶了!”

    他走到十五婶儿跟前,亲近地说:“珍儿!要我说现在你就搬过来住得了!还非得我搭喜车去接你呀?”

    “那当然了!虽然我是个寡妇,已经结过婚了,可那是被人捆着坐的花轿,被人摁着脑袋拜的天地,我多想舒心如意地做一回新娘啊!”

    说完,她含着眼泪打了个咳声。

    三聋子说:“快了!快了!”

    周玉鹏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十五婶儿回来,扒拉两口,就把饭碗撂下了。

    小厉害说:“妈!你咋吃那么点儿?”

    “我不饿!”

    她回头又对小来子叮嘱说:“小来子!好好吃饭,听二大爷和二大娘的话!啊!”

    “嗯。”

    小来子乖乖地答应着。

    小厉害问周玉鹏:“妈的事儿你打算咋办哪?”

    “咋办,大办!”

    “三聋子不是要上饭店吗?”

    “他是他,咱是咱!”

    “咱这头也办哪?”

    “这话说的,能不办吗!”

    “你也打算上饭店?”

    “咱和三聋子比起了吗!这屯子人礼钱上个三块五块的,全家人来吃,上饭店还不得赔掉裤子!”

    他又对十五婶儿解释说:“妈!你可别多心!我说的是实在话!”

    十五婶儿说:“办啥?还不定咋回事儿呢!都别□□的心了,有能力多帮帮你哥他们吧!”

    小厉害说:“妈,你就别操着心了!哥兄弟有难处了,能看着不管吗,昨个我还跟玉鹏说,这回小顺子走给他拿俩钱!”

    “就他那样的,给他拿钱,你放心啊!”

    周玉鹏说:“那也不能总搁人看着!都多大了,还不立事!”

    十五婶儿说:“不看着咋整?你能眼瞅着他往坑里掉吗!”

    周玉鹏说:“咋看?你又不能把他搁绳绑上!再说了,谁能成天陪着他呀!”

    十五婶儿说:“行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都别操心啦。我上三聋子那院有点事儿,今晚晚点回来,你们睡觉不用等着我!”

    周玉鹏说:“晚了你就别回来了!”

    “嗯。”

    十五婶儿出去了。

    周玉鹏媳妇憋不住笑了。

    周玉鹏说:“你笑啥?”

    “我笑你!你这脑瓜骨要说开窍也快!”

    三聋子这两天盼结婚盼的都睡不着觉了,正一个人坐在屋里哼小曲儿呢,十五婶儿进来了。

    他有些惊喜地问:“珍儿!你咋这时候来了?”

    “想你呗!没睡呢?”

    三聋子笑着说:“我也想你呀,睡不着!”

    十五婶儿说:“那就不睡!今晚儿咱俩说会话!你吃了吗?”

    “晌午喝点酒,不饿!”

    “那就再喝点儿!”

    “啊!还喝?”

    “喝!冰箱里有猪头肉,还有火腿肠,我去给你切点!”

    十五婶儿切好了肉,又拿来一瓶酒递给三聋子说:“来!起开,喝吧!”

    “就我这点量,再喝还不醉了!”

    “醉就醉吧!醉了好!”

    三聋子不解地问:“醉了还好?你忘了那回我喝醉了,满大街地撵你……”

    “我能忘吗!”

    “那今天我要喝醉了,你不怕……”

    “不怕!”

    三聋子兴奋地问:“真的?”

    “真的!”

    三聋子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十五婶儿说:“那我可醉了!”

    十五婶儿不好意思地说:“你还没喝呢!”

    三聋子说:“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呀!”

    两个人忘乎所以地拥在了一起。

    周玉鹏两口子也睡不着了,躺在被窝里开着灯,说着话。

    “我说媳妇!你是不知道啊,妈和三聋子那是从小的感情了!”

    “谁不知道啊?要我看,全屯子人都知道!”

    “是呀,你说那时候我咋那么虎呢?为这事儿还把人家三聋子打了一顿!”

    “你寻思你还精啊?”

    “现在寻思起来,肠子都悔青了!妈这辈子苦啊!”

    “要说那,我也对不住妈!可你说那时候那脑袋咋就那么不开窍呢?”

    “是呀!你自从这场大病好了以后,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是呀!不经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嘛!细寻思,这爹妈对儿女哪个不是一片血心哪!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