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王叔,他们家跟薄矜初家是隔壁,两家中间还是同一堵围墙。

    王叔今天休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正入迷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句少女音,没听的仔细,以为是自家女儿,赶忙跑出来应了句。

    等到薄矜初匆匆忙忙跑进自家院里,才发现自己听错了。

    “哟,是小初啊!我还以为是佳佳呢!”

    薄矜初一边说着一边往他家里走,“王姨今天烧什么?怎么那么香!”

    王叔和薄矜初一家关系极好,每次有好吃的两家人都会踩着围墙互相送。

    王姨在家,听见薄矜初的声音赶紧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小初来啦?快来快来,王姨给你尝个好东西!”

    王姨献宝似的掀开锅盖,是松黄的南瓜饼。

    “快快快,尝一个!”王姨给她夹了一个,薄矜初直接用手接过。

    她还担心自家院里的顾绵,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笑道:“好吃。”

    “王姨,我还能拿一个吗?”

    “拿吧拿吧,我这还没做完,等会儿全做好了给你们再端几个过去。”

    “谢谢王姨。”

    薄矜初左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小口的南瓜饼,右手拿了一个完整的,从王叔家后门走出去。

    王姨纳闷,“你怎么从后门走?”

    “我家院门锁了。”

    “你妈不是从来不锁院门吗?”

    “谁知道呢。”

    她从后门回到自己家,顾绵抱膝蹲在花架后面,王仁成还在她家门口晃悠。

    “棉花。”

    顾绵听到轻声回头,薄矜初从窗子里扔出一件她平时穿的衬衣,“换上,我给你开门。”

    她怕王仁成透过围墙看见顾绵,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能回来看看她。薄矜初不允许那个畜生把顾绵打回地狱。

    她们两身形相似,顾绵穿上薄矜初的衬衣,光看背影难以分辨。

    顾绵进去后,薄矜初锁上家门,还把一楼所有的窗子上好锁,带着顾绵跑到了前街的一家书店。

    里面有座位,可以供人看书交谈,总之以卖书为主,其他的比较随意。

    顾绵坐在对面一声不吭,低着头。

    薄矜初知道她状态不好,“棉花,这个给你。”

    她把那个南瓜饼递给她。

    “你哪来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凭空变成两个热腾腾的南瓜饼。

    “隔壁王姨给的。”

    手边的窗帘遮住一半的光,两人坐在木椅上安静的吃着南瓜饼。

    吃完后,薄矜初拔了张面巾纸递给她。

    以前一直是顾绵照顾她这个乖张的少女,现在恰好相反。

    薄矜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一个珍贵的易碎品。

    “怎么回南城了?”

    她没问她去哪了。

    “妈妈回来办事。”

    “她同意你跟着来?”

    “我说想来看看你,她就答应了。”

    两人盯着桌上为数不多的摆件,一问一答。

    “我看到山茶开了。”

    “下次来,再带盆红的吧。”

    关于红白配,是她们专属的回忆。

    “好。”

    薄矜初话锋一转,“你都告诉她了吗?”

    她指的是顾绵母亲。

    “嗯。”

    薄矜初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能保护她的还有一个更强大的顾母。

    “小初,他,是不是找上你了。”

    “王仁成,是不是找上你了。”顾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迷离,手不停的颤抖。

    “他是找上我了。”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薄矜初感受到顾绵的变化,那种不受控制的想要冲过去撕碎王仁成的恨意。

    “你别担心,”她握住顾绵冰凉的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薄矜初比顾绵刚,顾绵遇事性如其名,软绵绵的,容易被人捏,而薄矜初正好和她相反。

    她可以当众无视王仁成的话,不管王仁成下不下得来台。

    自然也因此收获了目中无人的标签。不过她不在意。

    听完薄矜初的话,顾绵一个劲的摇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王仁成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从他恭维领导,每次有奖金都上赶着拿就可以看出来,他挺在乎工作的。

    “但是你不是她的对手,”顾绵说。

    她确实不是,所以她在寻找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后来薄矜初常常想,那几年灰暗时光里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找到了他。

    “你知道梁远朝吗?”

    顾绵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那不是比我们高一级的学神学长吗?冲刺高考状元的那个。”

    “你觉得他厉害吗?”

    “厉害啊。”话题中莫名冒出一个不熟悉的人,顾绵方才的情绪得到平缓,转向疑惑居多。

    “那你觉得他厉害,还是王仁成厉害。”

    王仁成说到底不过是南城十三中的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毫不出彩的班主任,连后排不读书的男生都管不住。

    而梁远朝,是一个可以改写十三中历史的少年,所有十三中的人都在等着他拿下08年的省状元,将十三中推上巅峰。

    “应该...是他吧?”毕竟校长上任打得第一个旗号就是超越一中。

    而梁远朝是关键。

    顾绵疑惑:“你和梁远朝认识?”

    她离开之前,薄矜初和梁远朝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混的还挺熟。”

    “可是你们不同班。”

    王仁成阴就阴在他会随时出招,薄矜初已经在午休的时候领教过了。

    她眼神渐冷,“所以我要让他,不敢动我。”

    顾绵知道薄矜初不会走到她这一步,但是她还是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因为那种痛,也许一辈子都治愈不了。

    “所以顾绵,你别内疚也别自责,我会很好的,你放心。”

    ——

    顾绵接到顾母电话,问她在哪里,在薄矜初的提醒下顾绵报了位置。

    “要走了吗?”薄矜初问。

    “嗯,要赶在晚饭前回去。”

    顾母自己开车来的,因为赶着回去,只是和薄矜初打了个招呼,“小初,阿姨今天比较忙,下次来的时候再请你吃饭。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小初,再见!”顾绵坐在车里跟她招手。

    小轿车扬尘而去。薄矜初想,这样的小公主,就应该住在城堡里,穿着公主裙,带着皇冠,坐南瓜马车,有漂亮的水晶鞋,人人都尊敬她才对。为什么会遇上那个畜生。

    书店是落地的玻璃窗,冬日阳光折射进来,穿着毛衣的读书人暖洋洋的陶醉在书香馥郁的世界里。

    薄矜初送走顾绵后,想回去把刚才两人坐过的位置收拾干净再走。

    隔着一片玻璃墙,除了书店里来来往往找书买书的顾客,只有一个少年坐在沙发上。

    玻璃窗边有三排沙发上,她刚才坐的是中间那排,背对门边,而那个穿灰色毛衣的少年距离她只有两个椅背。

    看他沉浸的模样,他应该在她出来之前就在了。

    那个少年正是几分钟前的话题主人公——梁远朝。

    彼时,他手上拿着书,脸却转向窗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双手无处安放的薄矜初。

    梁远朝还了书,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大衣穿上,然后走出书店,迎面向她走来。

    薄矜初竟然想逃,脚很不争气的抬不动。

    梁远朝只是路过她身旁,没说一句话。

    薄矜初两只手绞在一起,想解释,但她和顾绵说的是事实,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

    那些话被本人听到以后,除了心虚以外薄矜初更多的是心慌。

    她追上去,拦在男生前面,“梁远朝,我有话要说。”

    其实她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很熟吗?”

    他听见了,也生气了。

    梁远朝走得很快,薄矜初一路小跑跟上,寒风刮的脸颊生疼。

    快到梁远朝住的小区后门时,她看到了不远处人行道的红绿灯下,赫然站着王仁成。

    他看到她了,此时的马路空荡荡的,有鬼在对她笑。

    他的表情活像一个主宰者,看着猎物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处逃窜,而他只要一伸手,便可以随手抓起一只玩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绵会崩溃,会抑郁,会寻死。

    王仁成的每一个眼神似在告诉她,她不干净了,她是他的阶下囚,逃了,他总有办法再抓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