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11:59。梁远朝提醒她:“还有一分钟了。”

    薄矜初屏息,这是她第一次跨年,与星星,与月亮,与少年。

    屏幕上的数字动了,薄矜初两眼放光,对着身侧的少年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高一低的声音重叠。

    薄矜初笑笑,从兜里掏出两张便签纸,还有两支笔。

    “说好的,要每人说一个愿望,新年以后互相实现,现在就是新年了。”

    她分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给他。

    梁远朝只觉得手上的东西眼熟,“你出门还带笔?”

    “不带啊,从你那顺的。”

    薄矜初懒得管他,埋头开始写愿望,她早想好了,就等这一刻。她写到一半,发现那人没动静,“你怎么不写?”

    “我没愿望。”

    “怎么可能,哪有人没愿望的。”

    不是没愿望,而是如今愿望两个字离他太遥远了。

    小时候他考了满分,父母会问他想要什么,于是玩具有了,电脑有了,书有了,旅行也有了。

    父母走后,再涉及愿望便是每年傅钦的家人给他过生日,哪怕他不喜欢吃蛋糕,傅妈妈依然坚持买,让他吹蜡烛许愿。

    他想想这些年许的愿望,翻来覆去就一个,成为和父亲一样的英雄。

    薄矜初皱着眉,再一次问他:“你真的没有愿望吗?”

    这一次他改口了,“有。”

    “那赶紧写吧!”

    薄矜初写完后,梁远朝也好了。

    “那么快?”

    他点头。

    两张便签纸被折叠成一个小方块,捏在不同的手里。

    薄矜初手掌向上摊在梁远朝面前。月光照着她嫩白的手心,她四指屈了屈,“快点。”

    “干嘛?”

    她催促,“愿望给我啊!”

    “为什么给你?”

    “......”

    间歇性失忆?

    薄矜初有点气,“不是说好了,新年要互相实现的吗?你不让我知道,我怎么帮你实现?”

    他那双墨色的眼睛下是平静无波的深潭,“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

    薄矜初左手拍在凳子上,身子突然往前倾,距离梁远朝只剩一根食指的宽度。

    他竟然没躲。

    许是凑得近,薄矜初说得很轻,“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黑曜石的眼睛盯着她,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有质疑你,是难度系数太高了。”

    估计是瓜给的力量,她又往前凑了凑,眼看着鼻尖就要撞在一起了。

    梁远朝愣是不躲,屏住呼吸。

    左手猝然被侵袭,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纸条已经被她拿走了。

    不过,薄矜初的脸上并没有得逞的笑容,而是神情凝重的看着纸条上的字,眼里貌似乎有火星在攒动。

    僵持片刻后,薄矜初把热水袋狠狠的砸在梁远朝的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梁远朝心一空,皱着眉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生气了?”

    他以为薄矜初因为他的愿望生气了。

    薄矜初侧头,詈骂一句:“滚开!”

    她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凌晨的元旦,寒气柔和的席卷南城,梁远朝看着她负气的背影。

    他赶紧解释:“薄矜初,我的愿望是认真的。”

    纸条上仅有的一个字:家。

    “我爸妈走了,在我十岁那年。我爸是个刑警,我妈被我爸要抓的罪犯杀了。”

    看到她停下,他继续说:“罪犯的下一个目标是我,可惜他没得逞,就被我爸抓住了,我爸被他捅了一刀,没救回来。”

    梁远朝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走到她身后的时候,薄矜初反身扑了上去。

    寒冷的夜里,这样的拥抱温暖的不像话,竟让人生出几分贪恋。

    她吸了一下鼻子,他才发现她哭了。

    是为他哭吗?

    心疼他?同情他?还是可怜他?

    他说:“所以我的愿望是认真的。”

    她知道他的愿望是认真的,周恒说过他爸妈去世的事,不过她不知道原因。

    十岁成了孤儿,甚至还能一身荣光,这事也只有搁梁远朝身上才像样,换成薄矜初估计都活不到今天。

    她听到梁远朝平静的说出那些过往,她心疼他,她想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见他。

    她吸了吸鼻子,“我生气不是因为觉得你写的不认真。你明明只有一个热水袋,为什么要给我,我的手又没事...”

    她抢过纸条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左手,比严冬的铁栏杆还冰,冻的手在轻微颤抖。他根本没有第二个热水袋。

    她生气他把热水袋给了她。

    “梁远朝,你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她太心疼他了,为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他那么优秀的人,就应该里里外外都令人羡艳才对。

    梁远朝没出声。

    薄矜初窝在他怀里,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谁说我不能实现你的愿望。”

    她仰头,梁远朝太高了,配合的低下头。

    “那就是你先满足我的愿望,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她的纸条上写的是:想和梁远朝在一起。

    薄矜初:“我的愿望也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喜欢,还是认真的利用。

    不论哪者,他都动摇了。

    他孤身一人熬了八年,纵使表面再风光,也会有匍匐不堪的时候。

    小区里认识他的人,每每提起他的遭遇,都唏嘘不已。他不爱说话,见了人也不打招呼,邻里怜悯他的同时也会议论他是不是心里出了问题。

    他生的好,小区里的小孩看见他,都忍不住跑过去想跟他玩,无奈梁远朝永远冷着脸,吓哭了不少小孩。

    久而久之,人情淡薄。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料到薄矜初会出现,甚至还一通搅。

    薄矜初双手扶着梁远朝的手臂,拼命踮脚想凑到他耳边说话。

    梁远朝看着一颗乌黑松软的脑袋一浮一沉有些想笑,故意直起身。

    薄矜初剐了他一眼,沉声道:“低、头。”

    梁远朝直视她,眼底有亮意游动。他的目光灼心,只一眼,薄矜初被烫的慌神。

    “那个...我先回去了,不早了。”

    因为紧张而滋生的手汗将他的愿望和她的手心牢牢粘在一起。

    前街路灯敞亮,等步入后街,不见路灯,唯有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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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凄凄惨惨戚戚

    第二十三章

    傅钦约到梁远朝打球是在一个星期后。老地方,周恒下场休息走到球场边喝水。傅钦和梁远朝紧随其后。

    好不容易逮到人,傅钦这回不问出点什么,他傅字倒着写。

    “上次什么情况?”

    梁远朝仰头灌水,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一脸淡漠,“哪次?”

    周恒帮他回忆,“薄矜初去你家吹空调那次。”

    梁远朝从容不迫,丢了三字,“没情况。”

    傅钦不信,“没情况你把人带回家?”

    梁远朝一副无辜的样子,“她自己要来。”

    傅钦:“......”

    周恒:“......”

    傅钦坐着运球,一宗一宗罪行摆出来跟他算,“那陈雅怡还想去你家呢,你怎么不让陈雅怡去。”

    周恒思索了几秒,“你说的是初中那个女生?”

    梁远朝把水扔到地上,劫走傅钦手里的球,投了一个三分,“她没说过。”

    “她要是说了想去,你就让她去?”

    “不让。”

    说着梁远朝拿起一条毛巾想擦汗,被傅钦一把夺过,“说清楚了再擦。”

    梁远朝索性撩起衣服来擦,阳光像个偷窥狂往他腹肌上亲,他无奈道:“你们要我说什么,说我喜欢薄矜初,还是薄矜初喜欢我?”

    靠!傅钦差点感动哭了,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傅钦跟薄矜初不熟,于是选了前者,“你喜欢她。”

    “嗯。”

    周恒瞪大眼,疑惑:“嗯?”

    傅钦震惊:“嗯!”

    两人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恍过神来。

    “你真喜欢她?”

    这话是周恒问的,周恒对薄矜初有些了解,毕竟认识快一年了。从欣赏女孩子的角度,薄矜初是极好看的,似带刺玫瑰的明艳。

    梁远朝从傅钦手里拿回毛巾,擦完脖子擦头发,边擦边说:“我不这样讲,你们下次还问不是吗?”

    是。

    傅钦揪着他不放,“所以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真要一点意思没有,怕是她躺在地上哭,你也不会搭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