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掀了掀眼皮子,淡道:“不打死就好了。”

    简直无可救药!

    老板娘欲图说服傅钦。

    傅钦:“不拦。”

    老板娘急得跺脚,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找人,她刚冲出门外,迎面撞上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

    薄矜初先开口,“阿姨!你有没有看见三个男生啊,有一个很帅,一个很...很...”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

    “看见了看见了,就在里面!”老板娘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薄矜初几乎是被老板娘拽进去的。

    地上一片狼籍,碎裂的杯子,断了半截的凳脚,散了一地的扑克牌,血迹斑斑的地面和脸着地的赖鹏。

    还有背对着门口的梁远朝。

    赖鹏疼的眼睁不开眼,但还是看见了薄矜初,他突然笑了,忍着疼痛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听得薄矜初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她拧眉站在门口。

    周恒偏头,“薄矜初?”

    傅钦也回头,一脸不可置信。

    她带着寒风往里走,出门前明明冷的穿了两件毛衣,这会儿人中和鼻尖沁满汗珠。

    梁远朝脸色不好,“你来干嘛?”

    薄矜初不喜欢满脸暴戾的梁远朝,那样的梁远朝会让她心疼。

    她说:“我来带你回家。”

    梁远朝拽着赖鹏衣领的手一松,赖鹏瞅准机会反击,因为负伤,他出手的动作不快。

    薄矜初最先察觉,她冲过去,侧身抱住单膝着地的梁远朝,那一拳落在薄矜初的背上。

    周围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赖鹏还打算继续,被周恒一脚踹在胸口,头重重磕在桌脚上。

    空气凝滞,众人屏息。旋即,梁远朝松开赖鹏,抱住薄矜初。

    他声音嘶哑,“薄矜初!”

    她疼的窝在他的颈侧,赖鹏那一拳是冲着打断梁远朝的肋骨去的,薄矜初没受过这种击打。眼泪几乎是一秒喷出,整个背都麻了,冷汗直流,她对着梁远朝的脖颈咬了口。

    少年更是脊背僵硬,神经紧绷,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逆流。

    薄矜初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力,“别打了...不要打架。”

    “我们回家好不好。”最后一句几近乞求,她想离开这,马上。

    梁远朝虚拢在她后背的手发颤,声音不寒而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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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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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冬天的进度条拉了一半不到,薄矜初第二次吹到了梁远朝家的暖空调,还睡了梁远朝的床。

    屋外黑夜沉沉,薄矜初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梁远朝给她倒了杯温水,她背还疼,被梁远朝撑扶着坐起来。

    良久后他开口说:“去医院。”

    “不用去。”

    她的身体她清楚,赖鹏的拳头像铁锤一样抡过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砸断了。一觉醒来,虽然痛意还在,但没了那一瞬的鱼惊鸟散。

    薄矜初说完,梁远朝立在床头,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颇感压迫。

    她刚想解释其实没他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你以为你是铁人吗?自己有几斤几两掂掂清楚,没本事上赶着凑什么热闹?”梁远朝语气很冲,脸拉的比窗外的天还黑。

    她要是不替他挡那一下,被抡的就是他的太阳穴了。

    “我没有上赶着凑热闹。”她眼眶微红,仰着下巴,紧抿着嘴盯着他。

    他被打是大事,天大的事,不是热闹。她是来带他回家的,所以更不能让他出事。

    气氛跌入冰窖,梁远朝气的说不出话。

    “梁远朝,我救了你的。”薄矜初突然道,“作为报酬,我要享受一整晚的空调。”

    她要吹一周都没问题,但前提是得先去医院。

    “起来去医院。”梁远朝态度强硬。

    薄矜初索性摁灭了天花板的灯,钻回被子里,脸偏向一边,“我想睡觉了。”

    梁远朝不想再讲第三遍,直接伸手拉她。房间昏暗,他凭感觉碰到了一道冰凉的液体,心瞬时一沉。

    “哭了?”

    薄矜初被他的举动弄的猝不及防,头往被子里埋,手背胡乱的抹眼泪。

    梁远朝去掀被子,没掀开,她手死死的拽着被子。

    “松手。”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他败下阵来,无奈的叹息,“里面闷。”

    细微的抽泣声在黑夜中放大,梁远朝眉心挤出一道缝,“不去医院,先出来。”

    床是梁远朝的床,被子也是他昨晚刚睡过的被子,他的气息无孔不入。

    薄矜初唰一下扯开被子,脸上挂着两行泪珠,从床另一边下去。

    咚!

    她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床脚,听声音就知道撞的不轻。

    梁远朝来不及开灯赶紧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忍不住朝她低吼了句,“你乱跑什么!”

    薄矜初也恼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扶!”

    漆黑中寻到他阴冷的眼,哭着控诉:“我来接你你不高兴,我救你你也不高兴,我害怕去医院不想去你还是生气。

    她吸了口气,恶狠狠地骂了句,“梁远朝,你真他妈难伺候。”

    沙发上的外套被拿走,她连鞋带都没系。

    十点多,小城最深处仍一片繁闹,叼着烟打牌的男人,嗑着瓜子搓麻将的妇女,油烟飘散的烧烤摊,还有一群叽叽喳喳八卦连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老妈子。

    牌桌上不知谁喊了句,“哟,外边儿下雪子了。”

    小圆点的雪子粒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其他好似没有异常,直到有个围观群众把窗打开,几缕刺骨寒风乘虚而入。

    “快把窗关上,我的钱要吹跑了。”

    *

    十二点半的时候,薄矜初被噩梦惊醒。她梦到梁远朝把赖鹏狠狠揍了一顿,赖鹏那张丑恶的脸突然对着她笑,那种笑是恶心的,和王仁成的一样。

    梦境最后王仁成出现了,薄矜初吓了一跳,突然想起什么,她借着月光爬起来,从书柜底层的铁盒里翻出一个旧的诺基亚,充上电重新开机。

    卧室没点灯,黑漆漆的房间蒙着几层清冷的月光,手机老旧,虽然开机时间长,但功能还健全。

    静谧无声的卧室里,诺基亚的按键声一点一点侵蚀薄矜初的神经。那段巷子斗殴的视频里,有梁远朝,有周恒,有傅钦,有赖鹏,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被揍趴下的是赖鹏,视频的最末尾,他突然笑了。吓得薄矜初无端冒出一股烦躁,她把手机砸进铁盒,扔回书柜。

    薄矜初一躺下,就有无数个同样的声音冲破鼓膜,“我没从顾绵身上拿到的东西,得找你拿。”

    -

    2008年1月19号,周六,南城落下初雪。

    那年薄矜初17,梁远朝18。

    当时大家还用qq,杀马特的头像,非主流的昵称和个性签名。

    知道下了初雪,纷纷登上qq,平时沉寂的班级群聊的热火朝天。于南方孩子而言,一场不足为奇的雪带来的兴奋堪比遇上稀世珍宝。

    雪下了一夜,清晨刚停,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薄矜初醒来后拉开窗帘,屋外一片雪白,她自告奋勇出门买东西。

    舒心让她把围巾戴上,“记得穿雪地靴出去,手套别忘了戴上。”

    “知道了,妈。”

    按她妈的说法穿,她现在就是一头熊。

    舒心把兜里的钱塞给她,“买点苹果,或者买点梨都行,看你自己想吃什么。”

    “我能买包薯片吗?”

    舒心翻了个白眼,“你要吃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这不是怕你回头又教育我吗?”

    “偶尔吃几次没事。”

    “好嘞!”薄矜初难掩激动。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她妈踩过了,雪不大,一夜下来也没没过鞋面,有的地方被她妈反复踩的稀烂。

    薄矜初赶紧出门,生怕晚一点路上的雪也被人踩了。

    她沿着围墙边走,细窄的脚印规则有律,离开自家的围墙,过个岔路口即是下一户人家。

    一场雪给人们放了假期,以往七点行人匆匆的巷口,今天一个老头老太太也见不着。

    薄矜初刚踏出去,目光自然的先向左瞧,车没见着,倒是看见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她家围墙根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