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矜初像是走在马路上被人兜头浇了一脸盆水。

    *

    饭局上,梁远朝到的时候一群人喝的正欢,他一坐下,季风就开始汇报。

    春江明月,薄矜初光脚盘腿坐在露台的地上,脚边是她捡回来的糕点,她没吃晚饭,随便抓了几块放进嘴里,对食之无味这个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她今天极度讨厌听电话,刚把手机调成静音,舒心打进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怎么回事啊?连个饭都不带他们吃,你忘了当初我们家求了姑姑多少事吗?你姑姑毫无怨言帮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原来她有家的啊,那个一下大雨,天花板就漏水,一到夜晚就只剩她一个人的破房子就是她家。明明是父母不作为她才需要寄人篱下,而这一切倒成了她的错。

    “明天带他们去吃饭,然后去景点玩一玩,听见了没?”

    薄矜初半晌没吭声。

    “薄矜初,你才赚几个钱你尾巴就翘天上去了?没有你姑姑,你早是个烂人了。”

    薄矜初嗤笑一声,“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资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反了你了...喂...喂!”

    舒心捏着手机气个半死。

    一旁的薄远听不下去,说了舒心几句:“你好好地说她干嘛?北城能和南城这种小地方比吗?一堵堵几个小时正常的很。她又不是成天游手好闲的人,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哪那么容易。”

    舒心的怒气不降反升,手指着窗户,气势汹汹:“就她不容易,这世上活着的人哪个容易啊?”

    薄远叹了口气。

    以前薄矜初听到这种话会偷偷躲起来哭,自从买了房,单独成户后和她们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最后只剩无所谓。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她不会按她说的做。

    薄矜初给李可欣转了五百块钱,李可欣退了回来。

    【姐,你别理我奶奶,她神经病的。】

    【我都懒得听她讲。】

    【你哪天休息,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薄矜初:【好。】

    晏寔今天不值班,坐在书房里看医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不止。

    他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接起就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

    她捏碎手上那块咬了一半的糕点,“晏寔,帮我个忙。”

    晏寔合上书,听她讲,“你说。”

    “帮我查个人。”

    第四十六章

    薄矜初一晚上没睡,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还是被客厅的声音吵醒的。

    她以为祁封带人来了,出去一看,薄芳的公公婆婆大剌剌的坐在自家的客厅里,玄关处放了三大只行李箱。

    祁封:“醒啦?”

    薄矜初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嗯。”

    薄芳在厨房里做菜,见薄矜初起来了,问道:“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薄矜初还没来得及回答,薄芳自嘲道:“我们几个人真的像笨蛋一样喂,忘记先在网上挂个号了,今天一到医院才发现早就没有号了!”

    “那预约了吗?”

    “约到了后天的专家门诊。”薄芳把肉倒进热锅里,“反正今天没事,想着过来看看你,顺便从超市买了点菜,给你做个红烧肉。”

    薄芳对薄矜初是真的好,她妈有句话说对了,要是没有薄芳,她薄矜初早死了。

    “超市离这儿挺远的吧。”

    “喏,小祁开车带我们去的。”薄芳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高三那会儿就看你们两天天一起上下学,没想到现在关系还那么好。”

    薄矜初知道她姑的意思,“我们就是朋友。”

    薄芳的视线移向祁封,“小祁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呢。”

    薄芳一边炒肉,一边看着薄矜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了。”

    “嗯。”

    薄矜初左右看看,少了个人,“可欣呢?”

    薄芳:“她有个朋友在北城,她找她朋友去了。”

    饭桌上,薄芳说起前几天住的那个宾馆,明明是个连锁酒店,结果环境一般,隔音效果极差,害得她好几晚没睡好。

    薄矜初看着对面牙尖嘴利的老太婆说:“小区门口的酒店环境还挺不错的。”

    老太婆用蹩脚的普通话回她:“在你这将就两晚好了嘛。”

    祁封放下筷子,一本正经,“让爷爷奶奶睡我房间好了,刚好这两天我......”

    他话没说完,薄矜初给了他一个是不是想死的眼神。

    “我去买点东西。”薄矜初抓起手机往外走。

    “诶...你饭还没...”

    砰!

    薄芳的声音被关门声覆盖。

    -

    便利店的收银员认出薄矜初,“您又来买烟?”

    “嗯。”

    收银员是个男孩子,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共100,请问支付宝还是微信?”

    “支付宝。”

    薄矜初调出二维码递给他扫。

    “今天天气挺好的。”

    薄矜初静默几秒,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门外的天,视线落回到男生蓦然泛红的耳朵上,“你上周几的班?”

    男生猝不及防,“我...我...一三五的班。”

    “好。”

    便利店外,薄矜初一边拆烟,一边打探着头顶的乌云,轻笑一声,“行,那以后二四六来买。”

    祁封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买什么?”

    薄矜初含着烟,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买你的肾。”

    “喔吼吼......你真踹啊!”

    薄矜初抽着烟质问他的样子像极了女流氓,“给我个解释。”

    “我知道那老头老太太不好,就是觉得你姑夹在中间很难做,而且我能感受到,姑姑她是真心实意想来看你,给你做顿好吃的。”

    薄矜初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正了正身子,态度坚决,“我知道,所以我姑可以留下,那两人不行。”

    “还有你,这两天要是敢出去住,我手撕了你。”薄矜初手一摊,“车钥匙给我。”

    祁封拍了拍扁平的口袋,“我没带身上啊......你要去哪?”

    “研究所。”

    陈伯生说离职手续彻底办好前她还是得去上班,今天是工作日,她矿工半天,陈伯生快把手机打爆了。

    “那我上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打车去。”

    宋沉早就等在研究所门口了,人一下车,他飞也似的冲过去,“师姐。”

    “怎么了?”

    “荣生送来的新药安评结果出来了。”

    薄矜初看了眼日历,确实是今天。

    看宋沉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不理想,“出什么问题了?”

    薄矜初半道接手的是一个新药安全测评的工作,她的研究方向不是这个,奈何人荣生医药公司价格开的高,而且指定要找陈伯生的团队来做。

    前期工作是路迟负责的,后来因为研究所新开了另一个项目,路迟刚好是那块的专家,他调过去后,那个安评的工作薄矜初顺手接了下来。

    宋沉说:“猴全死了。”

    薄矜初瞬间皱眉,“全死了?毒性作用还是......”

    “不是,”宋沉打断她,“给药剂量错了。”

    给药剂量怎么可能会错?明明是提前算好的数值,“负责猴给药的是谁?”

    “新来的实习生,蒋茗。”

    宋沉亦步亦趋地跟在薄矜初后面,一走近办公区就听见了陈伯生的骂声。

    “你知不知因为你的粗心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们耗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到头来功亏一篑!一个实验人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你有没有!跟人家公司定好了这周出结果,两周后进入i期临床试验,人志愿者都找好了,你倒好,瞎整一通,大家跟着白忙活大半年!”

    “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所,谁还愿意我们合作?”

    薄矜初印象里,陈伯生没发过那么大的火。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伯生转过来就想对着她骂,看清楚是她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个叫蒋茗的实习生眼泪糊了一脸。

    薄矜初给她递了张纸,小声道:“你先出去。”

    “对不起...”

    待门关上,薄矜初给陈伯生倒了杯水,“荣生那边怎么说?”

    陈伯生挠了挠稀松的发顶,“还没告诉他们。”

    初步估计单实验动物方面的经济损失大约在八万,人力物力以及后续工作的停滞方面亏损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