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身福了福,姿态优美至极。

    彭城公主只觉这女子比从前更多了些妖行怪状,明明以往不见这样主动,难道自以为稳操胜券、便得意洋洋地上门挑衅来了?

    彭城公主哂道:“郭姑娘站了半天罢?想必是累得狠了,瞧你脸上的汗。”

    自是嘲她娇生惯养。

    郭暖并不反驳,反而拿帕子揩了揩腮颊,嘘声叹气道:“可不是,这大毒日头晒着,人都要烤干了。”

    一滴鲜明的白汗沿着下巴滑落到脖颈,皇帝下意识紧了紧喉结。

    郭暖盈盈道:“臣女那间马车虽然精巧,可到底狭窄了些,坐在里头动弹不得,难免逼仄……”

    来了来了,这小狐狸精,必是想跟皇帝共乘,真真无孔不入。彭城公主正要打碎她的计划,哪知郭暖却话锋一转,浅笑着道:“若是公主殿下能载我一程便好了。”

    彭城:……那可是她的马车,凭什么分给别人?

    无奈郭暖这话说得着实巧妙,像是不敢麻烦皇帝,才向她求助,她若是拒绝,岂非显得小肚鸡肠?

    彭城公主冷冷道:“我怎么瞧着你那辆马车好得很?若我是你,才不会动不动叫屈。”

    郭暖抚掌道:“那敢情好,既然公主殿下这般随遇而安,你我换一换不是正合适?”

    殷切地面向皇帝,“陛下您说是吧?”

    “你……”彭城公主蓦然发现又自己上了这丫头的当,她苦心经营,或许正为了谋夺自己这辆舒适安稳的马车,皇帝总不会帮着外人来作践自己吧?

    好在皇帝十分通情达理,淡淡道:“宫中一举一动皆有章程,不可逾矩,郭姑娘姑且忍忍,等到了行宫便舒坦了,若实在难耐,朕许你来朕车厢里歇息片刻,可好?”

    郭暖巧笑嫣然,“谢陛下恩典。”

    到底还是叫她得逞,彭城公主气了个倒仰,这女子的诡计简直层出不穷,难怪都说祸害遗千年。

    关键还是皇帝主动邀她过去的,莫非男人都这么容易受骗?

    眼看皇帝迈着两条长腿踏入包厢,车门亦已阖上,两人亦只得跟着启程。

    彭城公主恨恨道:“你给我等着。”

    郭暖故作无辜,“什么?”

    随即却眼波流转,“公主才是该仔细些,别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京中要操心的事还多着呢,您虽是出嫁女,可也不能忘本不是?”

    自从赵兰茵跟郑斌退婚之后,两家的关系可谓降到冰点,一个怀疑郑家自导自演苦肉计,另一个则疑心赵家正是那个肇事人,且郑斌的双腿到底是废了,想重修旧好,难上加难。

    这段时间,朝中可谓铆足了劲互相倾轧,郑家虽因为太后娘娘的关系,跻身为当朝新贵,一举压倒群臣,那赵家可也非善茬,赵老爷当了几十年的尚书,油滑无比,在朝中的关系网更是多不胜数,要面对他的攻讦,郑家亦有些焦头烂额。

    彭城公主不关心朝政,还是从郑太后口中得知这些事,但放在立后关口,她却由不得心惊肉跳,难不成皇帝听信谗言,对郑家也起了提防?

    难怪连行宫都不带郑流云去。

    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子,彭城公主到底还是收敛了骄纵,她是珍贵的玉石,犯不着与瓦砾硬碰硬,那样得不偿失,遂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气焰却大不如前了。

    郭暖满意地回到车上,正好采青也打听得差不多了,附耳道:“……都说那商侍卫是前几日才提拔上来的,陛下偶经上林苑,不巧有只熊罴发了性冲破牢笼,险些伤着贵体,是商侍卫拼死出来护驾,降服了那只猛兽,陛下龙颜大悦,因此法外开恩,准他到御前伺候。”

    这么巧……郭暖蹙起两道柳叶似的弯弯细眉,那上林苑她去过多次,可谓熟之又熟,里头的牲畜都是驯养惯了的,分明脾气温顺得很,何况笼子都由玄铁制成,那熊罴再怎么皮糙肉厚,怎可能一双肉掌就能冲破?

    只怕有人故意放它出来。

    商陆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自己那一巴掌打得太狠,令他起了报复之心,说什么都不能叫她痛快?

    采青面露忧色,“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郭暖定一定神,“先别急,也未必就坏到如此地步,且看看再说吧。”

    商陆若只是痛恨,想跟她同归于尽,那就该立刻去御前告发,而不至于绕这么一个大弯子。

    看来他还是惜命,又或者想要更大的好处。有所求,就必然能有办法解决。

    郭暖长长吐了口气,这烂桃花是她招惹下的,如今也终于自食其果。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听皇帝的话去上林苑看什么孔雀,分明是他惹出的祸事。

    成功找了个罪魁祸首之后,郭暖心里才平静下来,她不能急,急则生乱,好在身边还有个采青,只要严密防范着,不许那人过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