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香茅草的根放进坑里,表面用土盖住,又打了泉水来浇水。

    玉温烧上一大锅开水,开始杀鸡。

    她不要菜市场卖鸡的给她杀,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在中阴间的时候,是没有鸡的,但有鸡魂,也就是鸡死了以后元魂化成的一抹怨气。

    动物不像人,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但临死前那一刀,捅得越痛,它们的怨气就会越深,有的新手杀鸡,来回杀不死,鸡在挣扎之间就会怨气陡生,最后的死后的鸡魂更是十分凶狠。

    玉温那时候抓鸡魂来练手,练了十几年,到后面,再凶狠的鸡魂在她手里都是乖乖就擒。

    她左手虎口扼住鸡翅膀和鸡头,右手里的刀寒光一闪,迅速而精准地抹过鸡脖子,手里的鸡还来不及扑腾便断了气。

    鸡血汩汩地流进事先准备好的碗里,宰杀好的鸡扔进大锅里烫去鸡毛。

    玉温原本是想做个烤鸡,可今天阿妈挖到香茅草,香茅草烤鸡那就最好不过了。

    杀好的鸡用盐抹遍全身,祛除鸡皮上的腥味和油腻,也使鸡皮变得松软从而更容易入味。

    洋葱、小米辣、青红椒等香料切碎,放到大盆里把鸡腌制上,她又去采了一些香茅草。

    “你少弄一点,少一点。”玉香在旁边看着,多采一根叶子她的心就缩一下,翻遍整座山就看到这一丛独苗苗。

    玉温倒不以为意,这东西本来就是野草,只要护理得当,没几天便会疯长起来。

    把香茅草切碎和鸡一起腌制上,待鸡肉入味了,再用芭蕉叶裹着鸡去柴火上烧。

    这种烧烤方式是傣族菜里常见的,叫做“包烧”,意思就是用芭蕉叶包着烧,可以做包烧鸡、包烧五花肉、包烧鱼等。

    天色暗下来后,四周静得只听得到竹林的沙沙声,小鸡仔毛绒绒地团在玉温的脚边,火塘烤得她白皙的脸浮现出一抹温柔的酡红色。

    玉香昨天去镇上的时候扯了一块花布回来,正坐在砖头和旧门板垫起来的床沿上缝头巾,透过破败的玻璃看到院里的一幕,唇边荡起一抹微笑。

    玉温唤阿妈吃饭,一盘香茅草烤鸡,一份凉拌青芒,一小碟炒青菜,菜式虽然简单,但香味却是飘出去老远。

    特别是那盘香茅草烤鸡,饶是玉香是榕林的大户人家出身,榕林当地的美食她都吃腻了,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鸡。

    鸡皮又焦又脆,鸡肉软嫩香滑,轻轻一咬,丰沛的肉汁便流了满嘴。

    玉香扒着鸡腿肉吃,突然“咦”了一声,

    “这鸡肉怎么一点腥味也没有?除了香茅草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玉温吃了一块青芒果,酸得眯了眯眼睛,吞下嘴里的青芒才回道,

    “福村的泉水带着茶叶香气,鸡吃草,草是泉水浇灌长大的,经年累月,鸡肉里也就浸润了茶叶香气。”

    还有一个问题玉温没有回答,这鸡肉没有腥气,和杀鸡的手法有很大的关系。

    杀鸡的时候干脆利落,鸡还没来得及痛苦就彻底失去感觉,这样杀出来的鸡,肉质才会干净通透,不带一点血腥气。

    这一顿吃了半只烤鸡,剩下的半只放进锅里盖好锅盖,留着明天中午吃。

    第二天,玉温刚到村委不久,外面便吵吵嚷嚷地来了许多人。

    昨天来村委找麻烦的那几个刁民在玉温这里吃了瘪,回去越想越气,以前是苏茶点茶记数也就算了,毕竟是老校长的女儿,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好孩子,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可玉温算哪根葱?啥也不是,凭什么就让着她?

    崔有才又去开会了,听说这次不是去镇上,而是直接去了庄慕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闹事的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苏茶和玉温俩人在。

    苏茶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是村里最难缠的几个人,三角眼吊梢眉的妇女是廖桂花,光头男人是邢二宝,昨天就在村委办公室门口表演了一下午的国骂了。

    看清楚外面的几个人,又回头看了看玉温,人家一点不慌,端着杯茶小口呷着。

    苏茶心里还有气,也懒得管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埋头记账。

    福村最不缺的就是好茶叶,经过发酵的福村茶茶香浓郁,入口爽滑,还带着一丝醇厚的糯米香气,玉温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喧闹。

    “有没有人?我要称茶!”邢二宝的大嗓门在外面炸开,玉温就跟没听见似的。

    廖桂花也跟着喊,“哎,有没有喘气的,出来一个,我们要称茶。”

    玉温放下茶杯,举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看了看,阳光透过手指的间隙,将本就白嫩如豆腐的手照得仿佛透明,她专心致志地看着光滑的指甲。

    外面越骂越难听。

    苏茶终于是忍不住了,用钢笔帽敲了敲玉温面前的桌子,“聋了?”

    “嗯?”玉温凤眼微挑,斜了苏茶一眼。

    纵然苏茶是个女人,也觉得她这一眼真是媚到骨子里去了,女人都心动。

    “外面有人要称茶。”苏茶提醒道。

    玉温嘟了嘟玫瑰花般艳丽饱满的唇,半分撒娇道,“我又不贱,骂过我的我一概不理。”

    办公室的大门开着,这些人也不进门,就在门口站着骂,陆续过来的茶农也不知道这边是出什么事了,门口的人越堵越多。

    邢二宝见自己这边的人多势众,便开始带节奏,“哎,大伙儿都来看看,这新来的办事员谱儿拿得太大了啊,这好端端的还不给称茶了,这是把自己当葱了啊,还是当蒜了?”

    他又骂了半晌,听到玉温不给称茶,不明就里的村民也跟着骂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更加不堪入耳。

    这时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人头,是个大男孩,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茶姐,我帮我娘来称茶。”

    玉温的视线终于从她那双玉手上收回来,笑着站起身,态度好得不得了,“好啊,我帮你称。”

    扭着细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