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凌若渊给我取名小土豆。如今,我真要像个土豆一般,藏头露尾。

    不过,君子能屈能伸。

    在这红花丛中,屈一屈,我是丝毫不在意的。

    只是,更加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这红花丛中的,权益一屈,竟让我无意间知道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与凌若渊有关。

    就在我刚在红花丛中藏好,就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

    从细碎的脚步声可以听得出,显然不止一个人。

    这些脚步声,越来越慢,如同粘滞了一般。

    我偷偷地瞄了瞄,果然看到了凌若渊。

    在我的记忆之中,凌若渊,一直都是一副得意洋洋,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此时,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凌若渊穿着一件紫灰色的类似于长裙的衣物。

    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这条长裙,实在有碍观瞻。

    这条长裙,满是泥水,而且,到处是窟窿缺口。

    就像是,凌若渊经历了长时间的摸爬滚打,才来到此处。

    不但如此,凌若渊哪有往日的精气神,她简直就像,丢了魂一般。

    她越走越慢,最后,竟和我一样,瘫倒在地上。

    凌若渊的身后,快步跑过来两个人,扶住了她。

    这两个人,我也是认识的。

    一个俊朗公子,唤作秦松。

    另一个温婉女子,平日里和凌若渊形影不离的,正是后来的九剑门掌门钟懿。

    这两个人,人品修为都是年轻一辈中,极为出色的。

    但这两个人,偏偏乐意于整日与凌若渊厮混,简直就像是凌若渊的小跟班。

    这两个人,此时露出极为紧张的表情。

    秦松,紧紧地搂着凌若渊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若渊,你冷静些。”

    而钟懿,只是拉着凌若渊的手,红着双眼,却说不出话来。

    凌若渊,一滩烂泥般,双眼呆滞,面无表情。

    但她的嘴却一开一合,仿佛在念叨什么。

    我仔细一听,是凌若渊在自言自语:“聂师叔,师弟师妹们给我传信,说你要离开九剑门。我便飞一般地赶回来了,一刻都没有耽误。你都不知道,我摔了多少跤……聂师叔,你怎么不等着我呢?”

    凌若渊的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聂师叔,虽然你总是抢我的东西,但,但是,我其实,其实是极喜欢你的……”

    并且连绵不绝:“聂师叔,你若是不罚我抄经了,我怕是会浑身不自在……”

    自言自语,逐渐带着哭腔:“聂师叔,你答应过我,待我变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你就与我讲讲,我母亲的事情。如今,你怎么能食言呢?”

    后来,自言自语干脆变成了嚎啕大哭:“聂师叔!你能不能,不要死?”

    凌若渊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动着。

    一旁的秦松和钟懿,彻底放弃了安慰,也低声啜泣起来。

    听到这些哭声,我竟莫名地也有些伤感。

    哪知,哭声突然被打断了。

    一阵幽幽的声音传来:“凌若渊,你这聒噪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凌若渊的嚎啕大哭蓦然一滞,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的聂轻寒,竟然睁开了眼睛,有些嗔怪地望着凌若渊。

    我的天啊!

    聂轻寒居然没有死!

    躲在红花丛中的我,差点吓得从花丛中滚出来。

    若是聂轻寒没有死,那我们的所谓秘密,就不是秘密。

    我们杀人越货的罪恶,就会被坐实。

    我们苦心经营的,正派美名,将变成镜花水月。

    更可怕的是,我们将会和凌若渊,甚至九剑门,结下血海深仇。

    我们,将永无宁日。

    说不定,还会身败名裂。

    想到这些,我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真是何苦来呢?

    但凡我老老实实,如今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掌门,好歹也能无灾无祸,自娱自乐。

    如今,却要落个胆战心惊,朝不保夕的结果。

    罪恶啊,最令人不能忍受的,不是惩罚,而是,后悔。

    躲在花丛中的我,追悔莫及。

    我寻思着,要不然我干脆爬出这红花丛,跪在聂轻寒面前,忏个悔,讨个饶。

    说不定聂轻寒和凌若渊,一时头脑发热,就原谅了我?

    正想着,我的思绪,又被凌若渊的大嗓门打断了。

    只见凌若渊一声尖叫:“聂师叔!”

    然后,她就如同兔子般蹦起来,冲到聂轻寒面前,将聂轻寒紧紧抱住了。

    我分明记得,刚才凌若渊还如同一滩烂泥般,转眼间,竟又生龙活虎了?

    只听见凌若渊又哭又笑,语无伦次:“聂师叔,你吓死老子了!你若是挂了,老子,老子就永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