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问脑子里一时过着这样的想法,一时过着那样的想法,为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而苦恼。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再也无暇顾及外边什么动静。

    在这样激愤的关头上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正要拿着江与时的手机出门去,窗户再次被敲响了。

    姚问抬眼,在泛着湿气的视线中瞧见了江与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此时正站在小南房门前。

    他这是……又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呢?

    姚问快速抹了一把眼睛,把泛到眼睫上的湿气都抹去了。

    江与时推门进来,姚问不太想抬头,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火炉,直到他把一个吹风机递到她眼前。

    她盯着吹风机,没有接。

    江与时指了指她依旧透湿的头发:“我们这儿气候变化大,小心别感冒。”

    姚问头发不长,刚到肩膀,平时就拿一根黑色的发圈扎着。此时半散开,垂落在肩头,湿淋淋的。

    她摸了摸头发,摸了一手湿,根本就烤不干。她看着眼前的吹风机,看着看着,眼睛有些热。

    “你手机密码是多少?”她问。

    “081616。”

    江与时的手机双卡双待,姚问把自己的卡插进去。待情绪缓和了几分,眼睛上的热气儿下去了才说:“原本我不应该拿你的手机用,谁给我摔坏我找谁,但我现在着急用。”

    头顶传来一道轻笑,江与时说:“放心用。”

    笑什么?

    姚问抬眸。

    小南房空间太小,江与时就站在她面前,她仰起脸,两人之间就挨得有些过分近了。

    姚问偏开目光,接过吹风机,正要拧开,江与时又说:“我有一床备用的被褥,刚晒过,床单被罩也都刚洗过。”

    顿了一两秒,确定她在听,他问:“你要用吗?”

    姚问手指一点点收紧,捏住了吹风机开关,没有搓开。

    这会儿,她多少冷静下来了。

    刚才真是被气昏头了,干脆就不管不顾吧。现在一想,与老太太吵了这么一架,她是不好再出去住了。老人身子骨脆弱,万一给气出个好歹来,先别说姚爱军怎么办,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老太太说话再难听,还给她铺炕来着,还给她烧洗澡水来着,也做了饭,虽然难吃。

    见她良久没说话,只捏着吹风机的开关磋磨,江与时又说:“你要是用,我就去拿。”

    说完,他便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姚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江与时可太会琢磨人的心思了,也太会给人台阶下了。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她,他把台阶给她们铺得多么好,他怎么就这么周到。

    姚问清了清嗓子,几乎用气音溢出来一声:“用。”

    担心江与时没听见,她刚要再说一遍,就见江与时几步走到炕沿,把老太太铺好的被褥顺着一卷,勾到手边,往腋下一夹,就出门了。出去后几下分开,依次挂在了晾衣绳上。

    做完这一切,江与时转身,指着院子里的晾衣绳,给她解释:“挂这里吹一晚上,明天再暴晒一天,大概就差不多了。你再洗洗外面的床单被罩,就可以用了。”

    “哦。”姚问眨了眨眼,愣愣地说。

    她还有点儿没从他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行动中回过神来。

    江与时抬脚上了台阶,正房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推门进去,一分钟不到就再次出来,腋下依旧夹着一个卷成直筒的被子。

    小南房实在是太小,除了火炕和灶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衣柜,基本上就放不下别的东西了。江与时进来后,姚问就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地儿。

    江与时径直将被子扔到炕上,被子自动滚开,露出里面的褥子和枕头,一股子阳光暴晒后的洗衣液清香味儿袭来,瞬间扑了姚问满身。

    她目光扫过去,枕巾是湖蓝色的,连枕头都一块儿拿来了。

    不仅周到,还细心。

    姚问默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特别想得到他的肯定,便问:“你刚才抱着那被子,闻着是有味儿的吧?”

    江与时拍拍手,扭头看她,笑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扬,弯成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你想听什么?”

    “问题解决了不就行了?”

    江与时笑的时候桃花眼里会有细碎的光,像是乍然春暖花开,蝴蝶蹁跹而过,看上去很温柔。跟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幅样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姚问蹙眉,这怎么听着感觉还是她错了呢?

    她仰头,撩起眼皮,径直看向江与时。因为刚才气堵住了胸腔,鼻音浓重,说话时有点儿瓮声瓮气:“你就说你闻没闻着吧。”

    江与时原本要移开目光了,此时突见她抬头,仰着细腻瓷白的脖颈,眼眶有点儿红,睫毛上还有水汽……破坏整张脸美感的是左脸下颔处的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目光停顿了一秒,伸手摸了摸裤兜,摸出来一管膏药,递给她,指指她的脸颊。

    姚问垂眸看了眼,是一管消瘀膏。看完她也没怎么在意,又仰起头,重新看着江与时,眼神透亮。

    江与时微挑眉,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似的,伸手摸了摸鼻尖,继而给了肯定答案:“确实有味儿。”

    瞧,又不是她故意矫情。

    得到了肯定答案,姚问安心多了,连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一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