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个箭步奔到院子中央,待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后,有一瞬间的愣怔,跟着伸手就去推江山。

    醉了酒的江山六亲不认,他回身就和江与时打了起来,目眦欲裂,嘴里骂着:“你给老子起开!”

    眼见着他就要踩住倒地的老太太了,江与时抢先护住老太太,就这么几秒钟的耽搁,让他瞅准了空子,转身又“啪啪啪”给了张美艳几个耳光,边打边骂:“我现在这样拜谁所赐?”

    他揪着张美艳的头往墙上撞,边哭边质问,模样疯癫:“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进去?为什么?你知道里面都是一群什么样的败类吗?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你没给我往里面送过半毛钱,我在那里生不如死!我差一点儿就疯了!”

    “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果不是想着你,我就死在里面了。”

    江与时隔开老太太,再次冲过来,江山拿起地上磕成半截的酒瓶子就朝他扔去:“老子和你妈说话,没你事儿,你给老子站在那!”

    酒瓶子冲着江与时的脑门飞过去,转瞬间便砸出了一头一脸的血。

    老太太惊呼一声,嗓音轻颤:“大江啊!”转头骂江山,“你还是个人?”

    她一叠声骂道:“你做下了什么好事你还叫她给你送钱?你还叫她可怜你?她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又知道吗?你有个男人样儿吗?”

    江与间在里面哭得快要断气了,从炕上滚落下来,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喊:“妈妈妈妈。”

    左邻右舍俱都亮了灯,看门狗被这动静惊动,集体开始狂吠。

    张美艳原本就被江山晃得头晕眼花,此时再被一连撞,更犯晕了,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字一句道:“你活该!”

    她抬眼瞧见江与时在流血,咬着牙齿厉声骂:“我嫁男人不求给我挡风遮雨,最起码别给我找事,你做什么好事了你还质问我?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就应该一头撞死。”

    她盯着江山让泪给糊了的脸骂:“我就是做鬼也不嫁给你!”

    这话似乎戳中了江山的伤心处,让他那被酒精腐蚀了的脑子暂时恢复了一刻清明:“我活该?我想着从赌场里捞点儿钱把债给还了,好让你不要起早贪黑那么累,你呢,你转头把老子送进了监狱里!”

    说到这里,他怒目瞪着她,继续把她的头往身后的墙壁上撞:“你不嫁给老子,你要嫁给谁?你跟哪个野男人看对眼了?”

    张美艳的后脑勺一阵温热,一股黏腻的液体流到了头发里。

    “从赌场里捞点儿钱把债给还了?”她忍着疼痛,骂道,“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你还觉得是为我好?”说到后来,她喊道,“你拿回来一分钱了吗?”

    她盯着他大骂:“你不仅没拿回来,你还倒欠了赌债,你不羞死吗?”

    江山让她给骂愣了。

    姚问想要扑过来,脚底软得连一步都挪不动,这让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她用力扒住墙壁想要站起来,转头看见江与时从南房里找到了老太太的拐杖。他顶着满头血,握着拐杖大步朝着江山走去。

    他的眉眼隐在阴影处,根本看不清眼神。

    从江与时额头被磕破时,姚问的心跳似乎就停止了。她回想起她刚来神山那天,他蹲在一众人后,低着头,看不清眉眼。

    那个时候,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安静,但她就是觉得那平静下面掩盖着的是滚滚沸水。

    她敢肯定,一旦他身体里的那条恶狗被放出来,一定会非常、非常暴戾。

    而此刻,她看见了。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戾气,像是快要压抑不住,即将喷涌而出。

    拐杖抽在江山脊背上时,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姚问看见了江与时的那双俊美的桃花眼,是血红色的。

    老太太站在院子中央,在混乱的抽打声中捂着胸口惊叫:“造孽呦!”

    江与时一拐杖一拐杖狠狠抽下去,江山刚开始还能反抗,还能抓住那拐杖,还能给予一点反击,后来,他彻底被打趴在了地上。

    张美艳回过神来,忙起身上前去拦江与时。她的眼神里俱是惊恐,刚才江山磕她脑袋时她都没有这么惊恐过,可此时见着江与时这个样儿,她害怕了,她一叠声喊着:“儿子儿子,放手,快放手,你要把他给打死了!”

    江与时充耳不闻,他抿着唇,额头上的血流到了薄薄的眼皮上,流到了泛白的脸颊上,流到了艳红的嘴唇上。

    张美艳吓得失声哭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喊道:“儿子,这不是那些挑衅你的渣滓,这是你爸。”

    江与时被她的哭声惊动,转头看她,眼神里出现几许茫然。

    这茫然把张美艳看得忍不住放声大哭。

    地上的江山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从江与时手里夺走拐杖就往他背上抽。就这么短短几秒时间,情势逆转。

    江与时再没管哭泣着的张美艳,转头迎这那砸到他身上的拐杖,他不躲不避,硬生生只手握住,把它从江山手里抽掉,扔出了墙头外,父子俩赤手空拳打了起来。

    这回,张美艳喊破喉咙也喊不住了,她眼瞧着自己的男人和自己的儿子缠在一起打来打去,拳拳到肉,那一刻,她万念俱灰。

    她摇摇晃晃转身,迈步上台阶,推开门,无视哭泣着找妈妈的小江,从窗台上捡了把水果刀。

    江与间哭着喊妈妈,伸手要她抱,她一把把他推回去,关上门,冲那两个缠斗着的男人说:“你们别打了!”

    姚问泪流了满面,她咬着下嘴唇,硬生生咬出了鲜血,才换回了自己的力气和神智,她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来。耳边是妈妈当初指责她的声音:“姚问你就看着吗?”

    是啊,曾经的她就是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了。

    现在,她再也不能允许自己看着了。

    她一步一步朝张美艳走过去,起先,步子很慢很小,后来,她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跑起来。

    然而,还是晚了。

    “你们两个别打了!”张美艳再次喊道。

    没人听她的。

    下一秒,她扬起手中的水果刀,径直朝着自己的腹部扎去。

    “不要!”姚问终于喊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