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到心情几乎没有半点儿波动,像一个局外人。

    一切曾经让你煎熬的事情,当你不在乎时,你就会彻底冷静下来。

    而当你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谁也没法儿再伤害你。

    春三月,香椿嫩芽冒头。

    江与时收到了一个顺风快递,是径直发到“时·间”来的。他拆开后,瞧着那一地嫩芽愣了神。

    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姚问。

    【江与时】:[图片]

    【江与时】:喜欢吃香椿?

    姚问彼时在上晚自习,听见手机响,拿出来一瞧,满眼惊喜。

    【冷静】:到啦!万赋予挺靠谱嘛。

    她喜欢吃香椿,每年三月份一到,就开始眼巴巴盼上了。万赋予和了了最常被她拉去吃,都形成习惯了。三月一到,今年没人拉他们去吃香椿,一准儿就想到她了。

    【江与时】:你想吃,告诉我,还需要从网上这么远运过来?

    【冷静】:这里也有?

    姚问没在菜市场见过,前几天她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来着。

    【江与时】:神山没有,临市有,我给你弄来。

    打这之后,江与时还真的特地去进香椿了,后厨在给姚问做各种香椿的吃法之余,顺便把它开发进了春日菜谱里。

    几场贵如油的春雨过后,天气就要往夏天奔了。

    最近一场春夏之交的雨淅淅沥沥落下,姚问以十九分的差距把一中第一名林曾远远地给甩在了身后,她决定休息一天。

    细雨从房檐上垂落,四合院里一片沙沙声,潮气侵湿了外间窗前的粉百合。

    那簇粉百合插在精致的花瓶里,粉粉嫩嫩,鲜艳妍丽,只有三支,却妆点了整个窗台的风景。

    姚问躺在里间火炕上翻滚,舒服得一个劲儿喟叹。等天气热起来,这火炕就很舒服了。这会儿不烧火,躺在上面自带清凉效果。

    她感慨道:“这房子如果装了暖气片就好了。”

    江与时正在给她的床装蚊帐。春夏之交,热气上浮,别人还没怎么着,特别招蚊子的姚问先遭殃了。

    只要被叮一口,甭管是蚊子还是别的小飞虫,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立马出现一大片红痕。她自己倒是习惯了,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在她看来,神山的气候要比家里的气候对她友好多了,往年这个时候,她身上的红痕比现在多了去了。

    她挠啊挠,江与时看得直皱眉。给买了清凉油,又给买了蚊帐,还亲自给挂。

    “怎么个好法。”搭蚊帐不算技术活儿,几分钟完事后,江与时走过来坐到炕沿上,垂目望着她。

    姚问见他过来,她挪一挪,从最里边挪到他身边,头枕着炕沿,迎上他的目光,手指乱舞,兴致勃勃说给他听:“这火炕优势特别明显,冬天睡浑身暖和,夏天睡自带凉席功能,清凉降暑,简直不要太美。”

    姚问的脸颊带点儿婴儿肥,当然,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一显现,那点儿肥就荡然无存了。她说着话,还不由自主咧嘴笑,从江与时这个角度望去,明眸皓齿,漂亮得有点过分了。

    他抬手触碰到她的脸颊,轻轻捏着不放:“但是?”

    “但是,”姚问任由他捏着,说到兴奋处,眼睛亮晶晶,“它也有缺点,比如冬天烧炭时睡一晚上,早上醒来鼻子里全都是灰。像我这样的体质,还不能经常睡,容易上火。可如果这里有了暖气片呢?”

    “暖气片?”江与时咬着她的话音重复了一遍,四合院做不了暖气系统。但也有做的,只不过这是个大工程,需要重新好好规划。

    “对啊,暖气片!如果西厢房有了暖气片,哇,洗澡的时候那该多舒服啊。浴霸虽然也行吧,可它终究是比不过暖气片热乎的。”

    江与时见她眼睛一亮一亮,笑问:“再然后?”

    “房间里要是装了暖气片,也不用多吧,只要有一间房装了,就完全可以换着睡嘛。想睡火炕就睡火炕,想睡床就睡床,多好。”

    当然,现在的房间也可以睡床,但必须得烧炭取暖。这意味着即便不睡火炕,鼻子里还是会有灰。

    她又说:“这样就能把两处好都体验到了。体质不好不能多睡,那就少睡嘛。周一三五睡火炕,二四六睡床……多舒服。”

    “嗯,”江与时笑着说,“可以试一试。”

    说到这里,他突然低头,微弯腰,胳膊肘撑住炕沿,挨近她,说:“我弄好了,你会回来住吗?”

    从刚才起话题其实一直都很轻松,她一开始听到他这句话时几乎下意识就回答:“住啊,这么舒服我为什么不回……”

    她迎上了江与时的眼神,外面雨声淅沥,她话音陡然止住。

    他静静看着她,桃花眼里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一点笑意,一点期待,还有许多深情。

    即将要高考了,高考意味着什么,姚问十分清楚。

    这段时间以来,她尽力避免让自己想到这个问题,就是害怕会难过。开春后,老太太曾经隐晦地提过几次,让她搬回小南房住。毕竟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占着江与时的正房了。

    可她一点都不想搬,便故意装作没听懂。

    隔日在跟大家一起吃饭时,老太太便和张美艳提起这件事,感谢她近段时间让她住在正房,说姚问一直占着不太好,影响江与时休息。

    张美艳还没说什么,江与时就道:“没事,就这么住着。”

    姚问不搬,江与时也客气地说没关系,老太太得了姚爱军的“指令”,就找他们上学的某一天,私自给把姚问的东西搬回了小南房。

    当晚,江与时回来一瞧姚问不在里间了,再瞧她在小南房,有点儿不高兴。当下去了小南房,看着她也不说话。

    姚问自己都有点儿懵,她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让他先给了个冷脸,便赌气说:“又不是我搬的,你要是敢,你就再搬回去。”

    江与时还真就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