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样说,了了笑着点点头:“这事儿不能想,确实有点儿尴尬。那……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吧。”

    午时席面上桌,台上在放新娘新郎的结婚照。

    根据婚礼流程,先让亲友吃点儿垫垫肚子,再举行仪式。用万赋予的话说,别把人给饿着。

    姚问的座位在前面第一桌,她刚坐过去,旁边桌上万赋予的父母和了了的父母就拉住她说话。不久前在酒店门口碰见时只来得及简单打了个招呼,这会儿刚起头多聊了两句,就被后面几桌同学给团团围住了。

    万赋予和了了的许多同学都跟她重合,这些人七嘴八舌打听她的近况,嘴里说些恭维的话。

    就在大伙儿聊得十分热络的档口,宴会厅另一头传来几道肆意的大笑声。

    女声,听着很是有些无遮无拦、不管不顾。

    这声音太大,周围桌安静用餐的人频频皱眉。

    姚问身旁的同学探头去瞧,有人认出来是谁了,厌恶道:“真晦气,这女的怎么也来了?”

    有人问:“谁啊?”

    “刘叶敏,王骏女朋友。这女的追了王骏好几年,送车送钱送工作,终于追到手了,还不得跟紧点儿。”

    有知情人笑得意味深长:“刘叶敏啊?啧啧。”

    旁边人一脸八卦:“怎么了?我只听说她家里挺有钱,小学时横行霸道,初中那会儿就混成了小太妹。”

    前头那人评价了俩字:“挺疯。”

    任凭旁人再怎么问,这人一句都不透露了。

    还是另一个男生说:“高中时她把喜欢王骏的女生给打进了医院,大学时把王骏当时的女朋友故意给从楼梯上撞下去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姚问吃了半块点心,就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她离开宴会厅,转身来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照出她的脸颊:眉头微蹙,表情不适。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无论隔了多久,只要看到那张脸,听到她的声音,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姚问在洗手间独自待了好一会儿,瞧着仪式差不多要开始了,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洗洗手转身去抽纸巾。

    她恍恍惚惚抽了两次都没抽到,低头再一瞧,这才发现里面没纸了。她低声嘀咕一句:“哎,没纸了。”

    旁边正在疏通面池的清洁阿姨听见了,在隔壁面池洗了洗手,对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说:“你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取。”

    说着,阿姨风风火火出去了。

    姚问从包里找到了纸,她擦了手扔掉纸巾转身正要走,一道尖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你说王骏在看谁?那女的叫什么?姚问?那是谁?”

    两人猝不及防相撞,姚问抬眼。

    刘叶敏胳膊一歪,手机差点儿掉了,她随口便骂:“看着点儿,你走路不长眼吗?”骂完这就要从她身旁走过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又倒退几步,也顾不上正在通话中了,盯着她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姚问嫌恶地皱了皱眉,话都不想跟她说,用胳膊隔开她正要出去,清洁阿姨又风风火火进来了。

    就这么挡住的一会儿工夫,刘叶敏突然笑了,她拽住她的手臂,说:“你叫……什么问来着?”

    清洁阿姨把纸巾放好了,原本想要跟姚问说一声,见她已经擦干净手了,就没作声,又埋头去弄那个坏了的面池去了。

    “刘?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姓呢?张?李?”刘叶敏瞎碰了半天,都没跟记忆中那张脸对上号。

    突然,她想起了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名字:“……姚……问?”她一拍手,为自己想起她来而开心,“对,你就是姚问吧?”

    她目光把她从头到尾扫量了一遍:“哎呦,好多年没见了,突然见到真是惊喜啊。你现在做什么呢,高中上完了吗?”

    高中上完了吗。

    当初被打时,刘叶敏威胁她:“全校第二又怎么样?我他妈不让你上高中你就上不了你信不信?”

    清洁阿姨捣鼓了半天,那坏掉的面池也依旧不为所动,里面冒出来一池子脏污的水,还咕嘟咕嘟冒着黑灰色的水泡泡。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折腾面池,转头拿了墩布去拖地面上的脏水印。

    姚问直面眼前这张笑着的令人厌恶的嘴脸,牵动唇角,也笑了。她一字一句说:“非常顺利地上完了,还考了隔壁省的省第二,你一定为我开心死了吧?”

    她的唇角是上扬着的,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至于我现在做什么呢,”她盯着她,“我专门做那种把社会渣滓送到监狱里的工作。”

    刘叶敏讥嘲的笑容倏忽消失。

    卫生间里一阵沉默,两人无声对峙着。

    清洁阿姨拖地拖到了跟前,手劲儿大了点儿,拖把一不小心扫过了刘叶敏的脚面儿,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刘叶敏正待找人出气,看到裙摆脏了脸色一僵,一巴掌挥在了清洁阿姨的脸上:“对不起管屁用?”

    “啪”的一声,阿姨被打懵了。她没想到刘叶敏抬手就打人,一愣过后嘶声力竭喊:“你干什么打人呢?”

    “干什么打人?”刘叶敏指着自己身上的裙子,“这件裙子好几十万,你弄脏了能赔得起?”

    阿姨原本被打了还挺气愤,一听这话吓着了,当下软了声儿,赶紧又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回,刘叶敏开心了,她用手“啪啪”拍打着阿姨的脸颊,居高临下说:“穷人就是骨头贱。”

    她斜着眼睛瞟了眼姚问,话是对清洁阿姨说的,却意有所指:“有些贱人觉得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就可以嘚瑟。但那点儿钱算个屁啊,在老娘面前根本就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