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时】:再等我两个月。

    一九年那会儿,起先,姚问还等着江与时来她的城市开店。在她的预想中,按照“时·间”凶猛的发展势头,这很容易实现。但疫情来了。大形势下,所有事情都要为它让道。

    2019年年底,她一接到他的电话,心里就明白,自己的期待要落空了。

    这两年,疫情形势严峻,餐饮业不景气,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江与时依旧很忙,甚至比以往更忙。她知道,他在尽力保全手中已有的牌面。她也明白,他们两人要想在一起,势必有一人要做出让步。

    如果在两年前,她或许会做出让步,决定在毕业后就回神山去。

    但这两年,她在职场中得到了太多荣耀。而且外部大环境的浮躁也让她有点儿悲观,更加愿意抓紧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

    六年前,离开神山时,她非常清楚江与时有他的不得已。六年后,他同样有他的不得已。

    每每在晚上视频的时候,他说不到两句话就累睡着了,见他这样,她更不忍心给他附加太多的期待。

    当然,她心底里还是十分渴望和他在一起。

    但,这题暂时没解。

    毕业后,她依旧繁忙。疫情期间,别人紧张,她案源多。去小区业委会普个法都能获得案源,来律所咨询的人,只要碰上她,十有八九就能给代理。只不过,她作为实习生,没有独立办案的资格,必须进入梁冒曰的团队才行。

    在分钱方面,梁冒曰按照能力给,从不亏待她。

    虽然还只是个实习生,姚问也遇到了办公室政治。只不过,派系斗争中,她永远都是几方争取的那个人。

    梁冒曰为了拉拢她,彻底将她划分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在各方面待遇上,给她的条件甚至比几个摆烂的资深律师都要好。

    这归功于姚问从大一开始就进行假期实习所赚取的经验,为此,她越发努力。

    但在日常忙绿的同时,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长时间拼尽全力工作,让她肩背酸疼,浑身不舒服。

    梁冒曰打趣:“你跟师兄撒个娇,分给你的材料部分,师兄都给你整理好,你拿钱就是。”

    姚问做不到。

    梁冒曰够优秀,某些方面来说对她也不错,但这个人、这张脸,始终不是她所喜欢的。

    她几乎下意识就想到,如果是江与时,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先替她解决了问题,而不会先向她索取。

    瞧,他提前给打好了样,让她怎么样都瞧不上别的男人。

    姚问最近常常会回想高中时发生的事情,越回想,越觉得许文曳厉害。

    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全都应验了。

    她说:“他一点一点把他的好种在了你的心里,让你看不上别的男生。”

    对,就是这样。

    有一回茶歇时,赶上合伙人都在,也不知什么缘故几个大男人突然闹了起来,玩儿负重俯卧撑,瞬间吸引了整个律所的人围观。

    这是一场属于男人之间的关乎自尊心的比拼,瞧着特别热闹。大伙儿一个一个轮着来,梁冒曰是第一个。他俯身正要做时,另一个合伙人突然说:“小姚不是挺瘦吗,你坐上去给你师兄加加砝码,让他提提斗志。”

    姚问当然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了,她故作头晕隐晦地拒绝了。

    这位合伙人只好顺着喊了一个体重跟她差不多的女实习生。姚问在旁边围观了会儿,梁冒曰坚持做了十四个,是这群人里做的最多的,得到了所有人的热情鼓掌。

    姚问转身离开,她瞬间记起,高三那年,江与时一口气做了二十三个。

    晚上,她便开视频跟江与时抱怨身体难受。

    他道:“去健身房锻炼锻炼。”

    她噘嘴故作埋怨:“你怎么不说替我看材料啊?我那些材料好多啊,看得好累啊。”

    他立即道:“不涉及保密原则吗?如果不涉及,那你发过来。我语文不太好,尽量仔细看。”

    听了这句话,姚问不由开心地笑了。

    瞧,这就是江与时。

    七月初的某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姚问加班回家。从出租车里下来,高跟鞋突然崴了一下,陷入了路面缝隙中。她懒得蹲下身,想用力把它拔出来,但没想到一使劲儿,那鞋根发脾气,竟然掉了。

    这让她不由蹙眉,正寻思该怎么办时,包里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万妈妈。她虽然存了万赋予和了了父母的电话,但真正联系的时候少。所以,当接到万妈妈的电话时,她下意识有股子不太好的预感。

    “问问,”电话一接通,万妈妈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回来看看小予吧,他支撑不下去了。”

    姚问一听这话,瞬间就觉得浑身发麻:“他怎么了?”

    两年疫情,每个人都随时处于心慌中。

    “不是他,是宁宁。我的宝贝儿媳妇,她得新冠了。”万妈妈抬手锤着胸脯,“怎么不让我得了,偏偏让她得呢?这可让小两口怎么办啊。”

    姚问的大脑轰隆一声。

    万妈妈断断续续说:“她们科室给病人做手术,开胸手术,做完后病人确诊了新冠。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全都给隔离了,这几天已经有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去世了。宁宁独自在里面待着,予儿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

    姚问放下工作当晚飞回去,万赋予胡子拉渣,整个人颓唐得厉害,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阳光开朗模样。

    家里摆了一座菩萨,他就成日里坐在那里拜。

    万妈妈说自从疫情以来,他便跑去请了一座回来,天天拜,祈祷老天爷保佑了了。

    姚问跪坐在他旁边,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张开干裂的嘴唇说:“她总是替别人着想,怕来参加婚礼的亲友饿着,哪怕人家司仪已经订好流程了,她也硬要把仪式时间推后,说让亲友们填饱肚子,别让大家饿着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