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用自己觉得还算冷静的声音说:“还有第四件事。”

    “嗯?”江与时拉着她的手让它在他的腹部游走,闻言说,“这件怎么没预告啊。不是说只有三件事吗?”

    姚问前头忍住了喘息,后头又因这话有点想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说:“临时加进来的。”

    其实是他匆忙去洗烟味儿扰乱了她的思维,她当下立刻想到了戒烟,无形中把这最想说的第四件事给摘出来了。

    “嗯,我听着呢,说吧。”江与时的鼻尖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滑过,这让姚问觉得一阵酥麻直往头皮上窜,不由自主往后躲避。

    可她的腰身被他紧紧禁锢住,根本退后不了。

    姚问就在这番烫热中,想起万赋予不久前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

    “江哥来找我,问我你爸爸给你多少零花钱。我其实也不清楚,你花钱从来不计数,我就按照以前你的消费水平算了下,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数字。”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当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完了。他接着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让我转给你。还说,要以叔叔的名义给你。”

    为什么要以姚爱军的名义给?

    如果是以江与时自己的名义,姚问不会花得那么心安理得。她很大概率不会接受,即便接受了,心里也一定会有负担,想着要赶紧还他。

    “这么大一笔钱,江哥说转就转了,挺让我震撼的。”

    姚问起先问时,万赋予死活不吭声,说自己答应了不能说的。直到她拿他们两人的友谊相威胁,他才松口。

    “姚口,反正我长这么大,没见过给这么多钱不留名的男人。那不是三千,也不是三万,是整整三十万。”万赋予十分感慨,说,“你回去找江哥吧,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幸福。”

    姚爱军确实很舍得给姚问花钱,从小就秉持富养的态度,从来也没在衣食住行上让她缩手缩脚过。

    即便在家里那会儿,每月都会给她足够多的零花钱。姚问自己再挣点儿,基本上看上什么东西随手就买了,从来不考虑价格。

    万赋予算的大概差不多,但江与时又多加了点儿。

    姚问收到时,也没怎么怀疑。

    她回神山那一年,或许是出于愧疚心理,姚爱军给她的零花钱比以往多许多。上大学了,他必然得给更多。这么一想,收到那三十万时,她就真当是姚爱军转的了。

    加之当时万赋予转钱时,说了一堆嫌弃姚爱军的话,那些话都太自然了,让她半点儿都没怀疑。

    “从男人的角度来说,给你花钱不代表一定喜欢你,但给你花了钱还不让你知道,那肯定是喜欢惨了。”

    万赋予接着说:“反正在江哥这事儿之前,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干过。大多数男人,都想要留名,至少也得让对方知道,怎么着也得让女方感动一把。要不然,那不是打水漂了么?这不符合大多数男人的利己思维方式。”

    姚问当然知道。

    大二时,生活导师跟大家闲聊,说了这么一件事:“这是我一朋友儿子的事儿。儿子的女朋友要出国念研究生,儿子出不去。俩人已经谈了五六年了,奔着结婚去的。朋友家里就在商量,该不该给女方拿点儿钱?不拿说不过去,拿,又该给拿多少合适?”

    朋友为这事儿问到了生活导师头上,她便拿这个事儿跟同学们讨论。大伙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给建议。

    隔了几天,生活导师说:“朋友一家经过商量后,决定给拿两万块钱。”

    瞧,周围人都很现实。

    连宿舍的三个姐妹,分手原因也跟金钱有关。包括但不限于男友抠搜,因为抠搜,伤她们很深。

    大一那会儿,他们之间,用江与时的话说:是自由的。

    彼此根本就没什么框死了的牵绊。

    那笔钱,姚问干了什么呢?

    全部花了。

    她就是这种性格,有钱就花,根本存不住。没钱了如果没时间去赚,就紧紧巴巴,省着点儿花。

    收到那笔钱时,她处于“久穷乍富”的状态中。她拿着本以为姚爱军给转来的生活费去商场里大花特花,狠狠地弥补了自己一番。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气氛原本好好的,江与时突然见她眼眶红了,他赶忙低头问:“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姚问本来憋得好好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出来了。

    江与时皱眉,用手指揩去她的眼泪:“怎么还哭了?你告诉我怎么了?有什么事,我给你解决,你别哭。”

    姚问哽咽着说:“那会儿你赚钱多不容易啊,天天那么忙,过年的时候都不得闲。可是我拿那笔钱干了什么呢?我买了一堆衣服,一套一套的……”

    她想起自己浪费的那些钱,眼泪压都压不住。

    江与时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哭,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说:“万赋予口风没他承诺的那么严啊。”接着说,“给你就是让你花的,我给的钱你才要随便花。”

    姚问听到他的前一句话,猛然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要不是我爸无意间说他大一根本没给我转生活费,要是万赋予打死不说是你给我转的,你就一辈子不让我知道吗?”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我和你掰了呢?”她问。

    江与时静静看着她,笑了,轻声说:“我要是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那还提什么喜欢。”

    姚问眨了眨眼,还没从这句信心十足的话中回过神来,就听他接着说:“不回来也挺好,那表示你遇到了比我更好的男人。”

    他敛了笑,注视着她的桃花眼里满是深情:“只要你幸福,我就挺开心。”

    姚问破防了。

    瞬间破大防了。

    她一下子哭了出来,这与往常被亲情伤害到的委屈难过不同,这一回,她的胸腔是滚烫的。装满了鼓鼓囊囊、酸酸涩涩的情绪,最终开出来的花是妍丽多姿的。

    她哭得浑身冒汗,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断断续续说:“你这人太坏了,你就是在骗我的眼泪。”